宫明城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向吕裴郗,双手颤抖着,却异常迅速地开始解她腕上的绳结。
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透着一种慌乱的、近乎赎罪般的急切。
“快走……等会儿找机会……”他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急促,绳结在他手里显得格外顽固。
吕裴郗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那双曾经偏执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恐慌和某种决绝的清醒。
四肢的束缚刚一松开,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
而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宫明城的手顿住了。
他最后看了吕裴郗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碎裂的琉璃。
未净的执念、骤然的了悟,更多的是尘埃落定般的灰败。
他松开了钳制吕裴郗的手,下意识地将她往身后挡了挡,眼神锐利地盯向那扇并不牢固的房门。
门外的打斗声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更快。
在几声沉闷的击打和肉.体坠地的声音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滂沱暴雨冲刷世界的喧嚣,和她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的跳动声。
突然的坐起,乙.醚的残存在颅内盘旋,像潮水般不断上涌,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黑暗。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模糊。
意识像浸了水的沙堡,正在分崩离析。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沉没的前一刻——
“咔……嚓……”
断断续续地声音钻进她即将被淹没的听觉。
是钥匙在转动锁孔吗?
还是只是幻觉?
是大脑在彻底关机前,无意义的电流杂音?
她分不清了。
只觉得那声音冰冷、生涩,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要将她拖拽出去的力道。
宫明城依旧站的笔直,如同迎接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门……好像开了……有光漏进来,又被一个高大的、带着潮湿水汽和某种……某种陌生气息的……身影堵住。
那身影在晃动、重影。
她想看清,眼皮却沉重如铁闸。
最后一丝清醒像即将断裂的细丝。
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只感觉那道身影似乎朝她走近,带着铺天盖地的、久远却刻骨的压迫感。
一个低沉、模糊、仿佛隔着厚重玻璃传来的声音,勉强挤进她即将关闭的意识:
“裴……”
比爱人更早抵达这混沌边缘,将她从一场绑架,拖入另一场未知梦魇的,是那曾被她认知里的‘父亲’,亲手从生命里剥离、如今却挟带着暴雨与黎明,重新降临的生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