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原来你那么早就把答案摆在我面前,而我根本没去看?
“所以,”她尝试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毅恒顿了一下:“在去香港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的?”
“上飞机前收到陈姨发来的照片,她说是哼哼叼着的。”
吕裴郗想了想,那天确实也很奇怪。
为什么那么凑巧的偏偏在那一天,他会说要去见什么所谓的“合作伙伴”。
为什么那天温言清又正好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他看见自己会那么的出神。
这一切好像都说通了。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她问。
陆毅恒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慢悠悠的开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把报告放回床边的柜子上,声音低下去:“温伯父找了我很多次。他想见你,告诉你这一切,却又不敢见你。”
“他问我,你性格像不像吕姨,喜欢吃什么,工作顺不顺利,过得开不开心。他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想知道。”他顿了顿,“我答应过他,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只是没想到,这个‘合适的机会’居然是今天。”
吕裴郗想起温言清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又像是在看自己的眼神。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想了二十多年、终于见到的眼神。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追着问温言清是谁,追着陆毅恒要一个答案。
她以为自己在找什么真相,其实那个真相早就放在她面前,只是她没认出它的样子。
就像陆毅恒喜欢她,同一屋檐下相处一年,她却没有一次向那方面想过。
直到从傅黎嘴里听到,直到一次晚睡听到他的吐露。
“还疼吗?”陆毅恒忽然问。
她侧过脸,左脸颊上的纱布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疼。”这一次没加‘特别’。
陆毅恒似乎察觉到什么,没有立刻接话。
他轻轻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孔淤青。
“那份报告,”吕裴郗慢慢说,“让我自己收着吧。”
沉默片刻,她又说:“温先生那边……等我好了,你陪我去见他。”
陆毅恒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甚至还有没擦干净的湿意,整个人狼狈又疲惫。
但他看着她,眼底又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亮起来。
“好。”他说。
这一次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欲言又止,只是一个“好”字。
窗外的鸟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黄昏时分模糊的天光。
病房里的阴影逐渐拉长,把床头那束不知谁送的花束切成明暗两半。
吕裴郗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照片里那株开得极盛的木棉。
她从未见过母亲种花。
此刻她才意识到,关于母亲的事,她不知道的太多了。
关于面前这个男人,她不知道的也太多了。
但她还有时间。
她第一次这样确信。
陆毅恒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起身去另一边调输液的速度。他侧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依然紧绷,像是在克制什么。
吕裴郗看着他的背影:“陆毅恒。”
他转过头。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朝他抬了抬。
那是一个无声的、笨拙的邀请。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回来,重新握住。
这一次握得很紧。
“你会不会哪天,也不陪在我身边了?”
陆毅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还红着,肿着,狼狈得简直要命。可那里的光,却比什么时候都稳。
“好不容易才把你骗到手,”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莫名地,轻轻笑了一下,“我不能把你弄丢,你也别想弄丢我。”
吕裴郗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小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下一秒,他把那根勾住的小指紧紧扣住,像小时候拉钩那样,郑重其事地,压进了掌心。
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规律的滴答声,和两双终于没再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