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句话,池隐舟就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既然知道自己在做梦,梦就很难继续。
池隐舟睫毛颤了颤,无声睁开眼睛,转过头,飞机飞得倒是平稳,没遇到气流,可他的心莫名颠簸起来。
他那时并没有察觉到镜琰的患得患失。
任频的阵法造成的心魔退却,池隐舟却没发现,镜琰自己那一层心魔。
更危险的是,镜琰自己的心魔不折腾人也不中二,他只是默默折磨镜琰自己而已。
池隐舟当时也是少有地动心动情,满脑子都是些恋爱的粉红绮思,镜琰藏得又深,最开始竟然也骗过了池隐舟。
造成最恶劣的后果就是——镜琰那千年的沉睡。
至少池隐舟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给镜琰安全感,才造成这一切。如果一开始就让镜琰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或许最后镜琰会因为留恋爱意,而不做出那么决绝的决定。
池隐舟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鹤轩,年轻人一晚没睡,现在已经沉沉睡去。
手指还搭在那个苗银戒指上。
那苗银戒指确实精致,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看得出精心雕琢设计过,更难得事上面萦绕的那缕灵气。
灵气温柔安静,就像是深山中松软的土地一样,萦绕着潮湿温润的气息,支撑密林奇艳,滋养万物。
与木属性还真是绝配。
这也算天造地设的一对。
金和水呢?
金生丽水,听起来也不错。
池隐舟漫无边际地想着:但我们俩这情路其实够坎坷的。
他现在在这吧啦吧啦给小辈讲如何去谈恋爱,但当初他们俩跌跌撞撞的爱情差点就消逝在乱世之中。
虽说千年前他们风里来雨里去,和太虚斗智斗勇,生死厮杀,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但是对于谈恋爱这件事,无论是钓烟客还是妖王,都是生疏的第一次,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不得要领地去爱彼此。
如果是活在现在,太虚归于正轨,世道太平——虽然五方结界不太稳,但是也已经有了应对办法,他们就能像一对普通的恋人,慢慢试探,慢慢摸索,或许就没那么多遗憾了吧。
可惜当时他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窗外层云如山峦叠嶂,恍惚千年前也是一样光景。
宽袍广袖的池隐舟半散着头发,倒也不是他放浪不羁,纯粹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
自从两人在一起,镜琰就缠他缠得更厉害,偏偏那个面瘫粘着人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就是池隐舟走哪他跟到哪,无声无息去握池隐舟的手,抱着池隐舟发呆。
池隐舟有时候会怀疑地捏一捏镜琰缠着自己腰的那根虎尾,回头看他头顶为了取悦自己冒出来的圆圆虎耳朵,总觉得一言不发粘着自己的不是虎妖,而是蛇妖。
总有一天要被缠死。
不过虽然池隐舟话术一套有一套,但也是情窦初开的纯情青年,他那时只觉得镜琰缠自己缠得紧,但一想他是镜琰的执念,又好不容易在一起,镜琰正上头,所以粘人一点也正常。
镜琰也只是安静把头埋在池隐舟的肩颈里,沉默地抱住他。
除此之外便是夜里的纠缠,镜琰求欢,池隐舟从未拒绝,也算得上夜夜笙歌颇为荒唐。不可细想,细想容易被各网站审核追着杀。
即便现在想起那没日没夜的缠绵缱绻和各式花样,脸皮厚如池隐舟都偶尔会耳朵一红。
但是镜琰即使做这些事也是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偶尔还会不经意透露出稍纵即逝的沉郁。
当时池隐舟还想:把我一天天折腾来折腾去他居然还面无表情装深沉忧郁美青年,还有没有天理。
于是他在一个腰酸背痛的早晨,抱着被,瞪着一双无神的眼,问镜琰:“我最近让你不开心了?”
镜琰披着外衣正在对镜束发,听他这样问,手顿住,长发被束成马尾散下,他没再继续带冠束髻,青年走过来,披衣束发,单膝跪在床下,单手搭在膝上,平静而温柔地抬眼看池隐舟:“何出此言?怎么会呢?”
池隐舟心一动,感觉胸腔里五脏六腑都有点痒,他抱着锦被靠过去,笑吟吟去捏镜琰的耳朵:“为师腰疼,还以为在哪惹了你,在床上帐中报复我呢。”
镜琰握住池隐舟的手,将侧脸贴过去,垂眸轻声道:“只要看见你,我绝不会觉得不开心。我只是……”
“只是?”
“只是想更贴近你。”镜琰吻着他的掌心,“因为爱着你,所以想要亲近,我别无他法,只能缠着你以解相思之苦。”
“我就在这,哪来的相思之苦。”池隐舟附身去亲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过你想要什么,都和师尊说,我什么都给你。”
真的么?
镜琰勾着唇角,本该满足,可心底仍有一处极小的沼泽,泥泞不堪,空虚无度,带着怀疑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