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身体给我,把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可我真的得到了他的爱吗?
池隐舟或许只是无奈,陪在身边的徒弟要死要活非要和他成为道侣,他那样温柔,自然就答应了。
会不会池隐舟对自己的爱是亲情,是友情,是知己,但并不是恋人呢?
混淆的感情本就不容易分辨,若非心魔作祟,池隐舟也不会松口,是不是更说明他对自己本无意。
镜琰明知自己不该这么想,偏偏仍然患得患失,一朝美梦成真,他居然害怕自己仍在梦中,眼前镜花水月终有一日会随自己的惊醒而彻底破灭。
心魔里面的淤泥开不出莲花。
镜琰想问,却又觉得无从问起,池隐舟如此任他施为,他再得寸进尺问这些难以启齿的话,就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池隐舟探过身,镜琰怕他这个不靠谱的栽倒地上,立刻坐到床上,把人带被子裹在怀里。
“可是啊。”池隐舟漫不经心地靠着镜琰,轻轻扯妖王的长发,“怎么觉得你最近心事重重呢?”
镜琰沉默片刻:“是为了妖族操心罢了。”
这倒是实话。
他忧心忡忡一半是因为池隐舟,一半是因为妖族。
妖族正在准备暗中搬迁。
霁芳谷从一开始就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让妖族缓口气,才在太虚眼皮子底下休养生息。
如今妖族已经恢复元气,那就该另做他想。
镜琰这些年走南闯北除了行侠仗义,也在暗中寻找合适的洞天福地。
自从池隐舟被任频暗算,镜琰中阵法之后,池隐舟越发感觉风雨欲来。
妖族现在能留在霁芳谷,是因为太虚和羁雪山还有着表面的和平。
可这虚伪的和平即将撕裂。
镜琰需要提前把妖族转移到新洞府,这绝非易事。现在正打着各种旗号,譬如历练,修行等理由把老弱先送过去,大批精锐不敢妄动,一动势必引起太虚注意。
池隐舟发了会呆,忽然问道:“黑水太冷,为何不去辽东?”
镜琰看中的是黑水城的地界,冰天雪地,肃杀清冷,若说扶余国还有些鲜卑人,靺鞨人,那镜琰看中的山脉将至瀚海,冰封万里,松柏与大雪绵延不绝,一到冬天,整片山脉都是往上去让人双眼刺痛的白。
现在想来,那片山脉就是现在的大兴安岭,即便是现在,周遭市县也算不上繁华,居民很少。更何况千年之前,没有足够的御寒设施,真可谓是荒无人烟。
“虽然冬天难熬,但好在都是妖,也不似人那般怕冷,况且也算四季分明。春夏也不似江南炎热,倒是适合我们这群皮毛厚重的走兽。”镜琰轻声道,“秋日天高气爽,碧空如洗,冬天……白雪皑皑,一如羁雪山。”
那时的大兴安岭遍地山珍,也确实适合妖族,吃穿不愁不说,因为鲜有人烟,山间灵气充沛,确实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去处。
千年后其实池隐舟还去过一次大兴安岭,绵延的山脉没有变,去见的人却截然不同。
千年前,他是去见凝晖,千年后,他是去找商听竹。
千年时光里他早已习惯物是人非,可环顾四周,连故人的坟都已经寻不见,池隐舟还是怔愣了片刻。
塞北风雪抹去了以往的痕迹,最终除了山石草木,什么也没留下。
妖族在这里盘踞了六百年后,又举族迁回中原,再向后,便零星以种族为群,不再似这时,飞鸟走兽,豺狼虎豹都混在一起。
池隐舟心想: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当时的他们俩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池隐舟摸摸心上人的头:“无论对错,总得走下去,留在霁芳谷,不过是坐以待毙。”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从任频的那次算计开始,太虚与羁雪山的关系越发如履薄冰。
在镜琰暗中转移族人的一个月后,太虚肆意妄为,在一座城中驱赶平民想要为术士所用,被闻讯赶去的池隐舟拦下,池隐舟连杀三人,喝退了术士。
又七天,镜琰护送族中老幼时,偶尔遇见文舆带着族人欺压寻常术士人家,那术士不过一家五口,被逼的跪在地上求饶,颤颤巍巍递上仅有的财物灵丹。
镜琰怒而拔剑,和他道侣一样又一次把太虚揍得颜面尽失。
隐麓倒是坐得住,笑眯眯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
直到那年冬天,小年将至,隐麓玩了个大的。
他插手了朝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