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准备或许还不够充分,但是直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弃活下去。
镜琰把师尊伺候舒服了去善后,又沐浴一番的池隐舟穿着亵衣,按照他的一贯喜欢,懒洋洋斜倚在矮榻上,一只手搭在软枕上,另一只手摆弄矮榻旁陈设花瓶中的玉兰花枝。
在族中说一不二,在外叱咤风云,即使被追杀但是也保证自己族群不愁吃穿的妖王陛下正兢兢业业换单子,熟练地好像签了卖身契的管家。
池隐舟有点洁癖,即使仙人后裔不染纤尘,做了之后也要换了被褥。
镜琰怎么说也是贵为妖王,这辈子能干的杂活都攒在羁雪山的床上了。
池隐舟看着他的背影,定了定神,就在镜琰收拾好床铺,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开口:“过几天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镜琰回身来抱他:“什么事?”
原本就是有求必应,如今更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你带着凝晖去取一样东西,我给妖族准备的。”池隐舟扶着镜琰的手起身,难得没让妖王当轿夫,“虽说那边的远古大妖接纳了你们,但是到底还要送些礼物,况且瀚海那边本地的妖族不是刚打过架么?安抚他们也需要点心思。”
“礼物需要我和凝晖亲自去取?”
池隐舟轻描淡写说道:“准确来说是去抢。”
镜琰:“……”
池隐舟道:“幽州燕山内有一宝物,名为雍谷,你知道吧?”
镜琰再次沉默。
那确实是个宝物,不说医死人肉白骨也不太多,只要有口气吃下去就能续命。
这雍谷只长在那座山里,产量也不多,据说大头都在隐麓手上,太虚指缝漏下那点还多少人去争抢,镜琰去抢肯定能抢到,但是也势必会被拖住一段时间。
“妖族还有多久能都到瀚海那边。”池隐舟问道,“这边还剩下多少人?”
“已有半数安全达到瀚海。”镜琰道,“除却护卫、留在霁芳谷善后的族人之外,还有部分妖族在路上,路上这些人后天就能到地方。”
“那就等他们都到了瀚海再说。”池隐舟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坐在床沿上,装作漫不经心的口吻,“除了雍谷,那里面还有一样我要的东西,藏在深山里,我会把地图给你,你顺便帮我取回来。”
镜琰也坐下,给池隐舟轻柔揉着小腿,刚才的姿势过于高难度,把名震天下的钓烟客差点掰抽筋:“是什么东西?”
“池家祖宗传下来的一块灵玉。”池隐舟道,“类似我手上这串翡翠。”
说到这里,镜琰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池隐舟,眉头一皱,手握住池隐舟的手腕。
刚才心情太激动,把池隐舟的手腕捏出几道青痕,池隐舟肤色本就白皙,这青痕落在他身上,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而这香艳的痕迹被珠串遮住,若隐若无,好像是那翡翠印在了池隐舟身上。
镜琰抬手摘下珠串,举到两人眼前:“我的虎牙呢?”
池隐舟扯起唇角,眼神一勾,躬身凑过去:“哟,知道了自己是正头郎君,是我心甘情愿明媒正娶进来的,现在说话都硬气了。”
镜琰恃宠而骄,挑眉问:“那是定情信物。”
池隐舟狐疑:“上次你还说送我的翡翠珠子是定情信物,我们每天都在定情是吗?”
镜琰面瘫着一张脸,凤眼沉沉看池隐舟,眼神霸道不满,表情却带点了隐忍不发的委屈。
隐忍不发,但是很轻易被池隐舟看出来。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装模作样德行。
池隐舟转念一想,有些心虚:大抵是和我学的。
池隐舟投降:“我用珠串试了试新法术,怕把你的虎齿碰坏了,所以才临时摘下来。”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锦囊绣着一枝海棠花,带着寒筠香气,小心打开,那枚虎齿被小心翼翼包在其中,光洁如新,珍珠一样的温润,玉一样的质地,散发着金色微光。
这虎齿不是乳牙,是镜琰十五岁长成,加冠时褪下的,正常尺寸足有女子小臂那样长,被镜琰用秘术缩小,才能戴在手上。
放在乾坤袋里,秘术受点影响,虎牙变得有手掌大,池隐舟似笑非笑掂了掂:“求陛下再施法。”
陛下非常慷慨,把池隐舟拱进去床里面,自己去取了托盘和线绳。
自从跟了这养尊处优的纨绔,妖王会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练且乐在其中。
他把虎牙缩小,重新帮池隐舟穿手串。
池隐舟把脸垫在他肩膀上,安静看着镜琰慢慢排列那些珠子。
他忽然悲从心来,想起刚才骗镜琰去幽州的计划,心底抽痛。
这么多年的相爱不敢去信,刚刚心意相通,却要离别了。
他正想着,镜琰忽然侧过头疑问:“垂月,珠子里时藏了什么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