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芳谷收拾起来倒也快，法术一用，灰尘尽除，行李都在乾坤囊里，铺上就能用，只是建新房需要时间，不过都是妖族，也没那么讲究，化作原型，三两成群挤在一处，幕天席地也能睡。

平时东走西迁的时候，别说屋舍，能找块好地方休息都是难得。霁芳谷里灵气四溢，绿草如织，温暖舒适，睡在草地上，对于妖族而言，倒也舒服极了。

镜琰回羁雪山已是后半夜，池隐舟已收拾出一间房，叫他休息，明日还有的忙。

接下来数日都在忙着安顿妖族，池隐舟调池家人帮忙，不过十日，霁芳谷房屋建好，一切安排妥当。

镜琰终于放下心，能和池隐舟安心学武，刚回羁雪山，想回自己房间休整一下，再去找池隐舟，却被池隐舟先一步拦住。

“师尊，怎么了？”镜琰看池隐舟摇着扇子，“房内怎么了？”

“这处本就是让你临时休息的地方。”池隐舟道，“我早就准备了一处院子，只是装潢有些老气，这几日叫人翻修，更添些器具，昨日已收拾妥当，跟师尊去看看新屋子。”

镜琰道：“且等我拿了东西。”

“贵重的物品你收拾一下，我们带过去。寻常衣物就放着，会有人来收拾。”池隐舟转身，衣袂蹁跹，“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镜琰跟着他走过去，越走越觉得熟悉，直到停在一处熟悉的垂花门前，他默默抬头看了看，问道：“这不是师尊居所？”

池隐舟用扇子一点紧挨着自己居所的旁边院子：“是，你来和我做邻居。”

镜琰心想：还当真是亲传大弟子的待遇。

他趴墙上都能喊师尊起床。

一进月洞门，入眼是一颗垂丝海棠，廊上摆了几盆茉莉，香气悠悠。除此之外，只有榕树苍苍，清雅安静。

院子很大，正房一间，当做卧房，侧房两间，一为书房，一为闲坐小居。院子一侧设有箭靶，还有些修行所用之物。

房内装潢古朴雅致，并无太多花哨摆设，但现有几样摆件，都价值不菲，陈设有致，还真是镜琰喜欢的风格。而床榻用具一应崭新，干净整洁。

镜琰忽然觉得，很久没被人这样仔细地对待过。

他的属下对他忠心敬仰，但是上下有别，虽说互相关心，可到底不同。

自他十六岁时母亲战死后，再无人似这般，揣摩他的喜好，精心准备，不为自身利益，只为了他欢喜。

“我很喜欢。”镜琰对池隐舟认真说道，“多谢师尊费心，这里当真是再好不过，让我自己来选，也好不过这里了。”

池隐舟眼睛一弯，笑得心满意足：“你喜欢就最好不过。我们去书房聊。”

“我这人喜欢熏香。”池隐舟和镜琰在书房对坐，池隐舟摆弄着桌上的笔墨，“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故而没设香炉，只摆了香花。”

“我都可以。”镜琰道，“只是我不善此道，师尊可教我。”

他天天疲于奔命，哪有闲情去学这些，不过他听说过，钓烟客不仅文武双全，法术和学问皆出众外，也是琴棋书画、茶道香道无一不通的风雅之人。

如今拜师，该会的也该学一学，免得日后露怯，倒是给池隐舟丢人。

“你若喜欢，我便教你，你若不喜，何必勉强？”

“有些兴趣。”镜琰直言，“只是从前没时间。”

“好。”池隐舟笑道，“我这人是个纨绔子弟，会的东西也杂乱，你想学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左右我是你师尊，也不必就学那点术法。”

他顿了顿：“你读书写文章应当不用我，我见过你的提壁诗，沉峻稳健，用词引典，颇有古风。”

“我娘自幼便请族中先生教我识文断字。”镜琰道，“不敢说学富五车，但也够了。”

“你这话说的太谦虚了。”池隐舟单手支腮，“你那几首诗文采斐然，颇具才华。这一项就略过罢，琴棋书画么……书法我见过，自成一体，笔锋如刀，锐利大气，很是不错。其余的呢？”

“我会吹洞箫，也会下棋，但是画就算了。”镜琰道，“学过，实在不会。”

池隐舟反而来了兴趣：“画一副我看看。”

镜琰也不犹豫，抬笔就画。

画完递给池隐舟，池隐舟难得沉默了，想了半天，平日舌灿莲花的他也没能憋出一句违背良心的赞美之词。

风流博学的钓烟客叹了口气，放下那画纸：“我们还是直接去修行吧。”

他也是想不明白，甚至困扰他千年也百思不得其解，镜琰字能写的那么好看，怎么能画成这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