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仰头喃喃自语时,邱建业却在微弱的手机屏光下观察着她。
太冷静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冷静?
这场山洪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叫出声已经算是镇静,即便是他也是沉着脸胆战心惊又警惕,可为什么这小丫头竟然像是,像是……
提前知道一样?
邱建业眉毛下压,拧作一团:“余小姐,你刚说什么?”
余知念回过神,转过头冲他笑:“没什么,邱先生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你还问什么事!”
江兴早就吓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手机没了信号谁也联系不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意外的男人如惊弓之鸟,逮着余知念撒气。
“你还笑得出来!你联系得上人吗!”
能吗?能的。
余家给每个孩子配备了最高安全级别的手机,没有网络信号也能把人找到,当初她没有是因为不被重视,现在不仅有,还被要求贴身带着。
别说她了。
余知念根本没理会江兴,依旧看着邱建业。
这位大富豪应该也是有的。
邱建业开门见山:“余小姐是知道今天这事才这么镇定,还是说对救援胸有成竹?”
“邱先生的手机有信号吗?”
“余小姐的没有?”
江兴快被这两人的冷静逼疯,他歇斯底里地冲四周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闭嘴!”
邱建业不耐烦极了,这一声将江兴吓得竟有了依靠的念头,他真闭了嘴。
“余小姐的手机有信号吗?我身上什么都没带,要靠余小姐了。”
江兴希冀地看向她,余知念眯着眼,像是没发现这是一次试探,十分天真道:“那就要让邱叔叔失望了,我手机落在岸上了。”
邱建业想起岸边那几个包,又扫过余知念看着没有兜的衣裤,信了。
船上又安静起来,水流的声音也不再那么湍急,邱建业便趁着没人问起来:“余小姐镜头前那句抢人东西,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早些年曾有个传得像模像样的说法,邱建业起家全靠坑了和自己一同创业的合伙人,抢了人家的技术才有了第一桶金,而合伙人被他逼得背上负债,带着妻女失踪了。
只是邱建业又是广而寻人,又是时常提起自己的老伙计,逐渐地,算是谣言不攻自破。
“咦?”余知念拉长声调,玩味道,“您是说您妻子被害身亡的事,还是合伙人尸骨至今找不到的事呢?”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毕竟两个事众所周知,可是细听起来——
她怎么知道合伙人留下的是尸骨?怎么就确定对方死了呢?
邱建业笑呵呵的,好像不是身处危机四伏的灾害现场,而是在采访台上。
“余小姐这话说得我不太明白啊……”
“邱叔叔真想我说得明白?”
余知念却偏偏要在这时候撩虎须,“邱鹏不知道吧,他妈妈是叔叔您多大的一个幌子,多大的一个秘密。”
邱建业的笑容顿时不见踪影。
他眯起眼,保持沉默。
在他看来,要是这余小姐真有之前那么聪明,也该知道——
“余小姐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吧。”
“邱叔叔,我听邱鹏说,您老家后院的枣树,长得很好呢。”
啊,这狂妄的小贱人,可能真是被余家捧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竟然真就说出来了!
只是被冒犯的怒意与被揭穿的惊悚并不能冲昏邱建业的头脑。
他在想,这是余家人告诉她的?那就要好好想想和余家怎么处关系了……
余知念将邱建业的表情收入眼底,笑盈盈地加码:“您别担心,这事只有我知道。”
封死的怒意彻底被撕开,和这山洪一起冲了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邱建业猛然想起儿子说过的余知念不会游泳。
这丫头不会游泳!
大湖上,水有多深谁知道呢?就是大学里不大的人工湖里,被淹死了找不到的,都有不少!
这余家的女儿确实比自己儿子金贵,可再贵贵得过他?
何况这野丫头还捏着自己的把柄!那就是她该死啊!
邱建业眼睛一横看向另一个当事人。
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怂货没个本事,又上赶上巴结自己,拿捏起来一定简单。
江兴被看得一抖,就见邱建业的视线又挪开,却依旧大气不敢出。
邱建业自然发觉了,心里有了谱。
余知念无知无觉似的背对着他呢,这是多好的机会?
这么天真,怪不得自己那废物儿子都能差点把她淹死!
是这丫头该死啊!
只要这丫头死了,自己藏着的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再者,只要这丫头的死没凭没据,余家又能拿他怎么办?那事上没要他半条命,可见这余家是讲理的。
哎,余家的,这可不怪叔叔我,怪就怪你知道太多,怪就怪这地方太好,这是老天要你留在这儿啊!
几个呼吸间,邱建业已然下了决定,他心一横,大喝一声:“还不赶紧把这野丫头推下去!”
江兴整个人都在发抖,脑子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怕啊,怕死在这荒山野岭,说不定全尸都没!
当下全部心思都在邱建业这个救命稻草上,听的话没过脑子就执行。
于是,当那女孩儿一头栽进水里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时,江兴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可怕的事!
他尖叫一声,抱着脑袋惊惧不已。
“还愣着干什么!划船!”
“不,不……”
邱建业将他一把拉起,狠狠扇了一巴掌:“我叫你划船!”
脸上发疼,手里被塞来一只船桨,江兴牙关战战地闷头划起船。
就在这时,点点浮游的灯火在远处亮起,火光游动着映在水面,微弱却燃烧着希望,遥远的声音近了,湖上传来老人们的声声呼唤——
“建业啊!建业!爷爷的建业啊!”
邱建业眼睛一亮,正要回话,却在月色下瞥见江兴惊恐发白的脸。
他猛地一把扯住江兴的衣领,将人拉得近些。
男人恶狠狠地低声道:“今天这事你知我知,要知道,亲手把人推下去的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