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出现!”
周怡打了一巴掌还不够,一手狠狠扯上邱建业的头发,另一手疯了似的击打邱建业的脸和头。
“爸!”
邱鹏吓了一跳,连忙要把人拉开,可周怡已经杀红了眼,不管来的是谁,直接一把推开,推得本来站得都不稳的红毛少年直接跌坐在地,痛得“诶呦”一声。
亲眼看着展青菱和宋建业在水中被卷走,周怡恨得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然而邱建业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此刻被人揪着打还击起来也是又狠又凶,一拳一拳往周怡身上脸上砸,完全不似成天挂在嘴边的宽容忍耐。
奈何周怡此刻没了理智,被打了也不躲,完全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和他缠斗,脸上都是血也不放手。
大庭广众之下的骚乱很快引起注意,和邱建业一起来的宋家村村民扶人的扶人,拉架的拉架。
别看老人家们年纪大,干了一辈子农活,力气绝不小,总算把这两人拉开。
宋村长夫妇一人抱着挣扎着还要打的周怡,一人扯住邱建业,就听周怡厉声哭喊——
“怎么有你这样的黑心肝啊!你明明知道那群人是来救宋建业的!你明明看到青菱和建业要被卷走了啊!你都有船啊!你和那姓江的怎么能当不知道截了救命的船啊!你这畜生!畜生啊……”
周怡哭喊得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伏地大哭。
这哭声将原本的吵闹撕开一道死寂,宋村长浑身一震,他猛地回头看向正摸着秃了一块的头皮表情扭曲的人。
邱建业还未反应未及,宋村长的拳头就迎面而来,务农人一拳砸向他的鼻梁,面中传来剧痛。
他痛叫一声,又一拳砸来,只听咔嚓一声,鼻梁断裂,人也倒在了地上,宋家村有一个是一个,全都凑过来要打他。
“爸!”
邱鹏正要扑过去,可周怡忽然抬起了头,哀绝的表情霎时成了惊怒,她恨恨地瞪住他,邱鹏被那迁怒的恨意刺痛,竟愣在了原地。
“邱鹏!邱鹏!”
邱建业双拳难敌四手,抱着头大叫,“救救爸!快救救爸!”
他真怕被这群刁民活活打死在这里了,这群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用力,鼻梁血流如注,肋骨断裂的声音淹没在老人们的叫骂里,他只能向自己没用的儿子求救。
邱鹏能帮得上什么呢?
他才刚被扶起来,断腿也痛得要命,行动不便力气比不过不说,又被周怡那眼神刺到,有了顾虑动作更大不了,只能一边努力向里面挤一边喊着“爸!爸!”。
仗着身高和年轻,往里挤还是有点成效的,只不过被愤怒的老人家们波及,也挨了几拳。
原本还以为周怡被拉开就没了冲突,哪曾想拉开了周怡,来的这群人内部打得更凶。
工作人员焦头烂额,维持治安的人来了好几个,拿着喇叭和防暴的盾牌和钢叉终于把人分开,这一分开才发现施暴的竟然是一群老人家。
刚被分开,宋村长夫妇也坐在地上抱着彼此号啕大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骂邱建业,骂自己,又骂无常世事和贼老天。
一旁有了底气的邱建业更是大声叫嚷:“把这群老不死的给我关起来!我要告他们!我告死他们!”
维持治安的人员抹了一把脸,这场景天天见,一看就知道被揍的肯定是把哭着的老人家的孩子推出去挡灾,现在人下落不明都算好,只怕是凶多吉少。
邱鹏自己爬不起来,邱建业远比他动作利索,但站起来也不记得还有个和自己一起挨打了的儿子,只是气焰嚣张极了,又是诅咒又是说这事没完,他要把这个县干的这恶事宣传出去。
红毛少年坐在地上神色恍惚,他从没见过父亲这一面。
爷爷奶奶去世后他被邱鹏接回城里,见到的永远是衣冠楚楚为人宽和的邱建业,还有那些慈善晚会上声泪俱下,真如一个大善人的邱建业。
邱建业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一面?
邱鹏陡然想起宋建业与自己的最后一面。
小小的孩子要同他将悄悄话,于是耳边传来温暖清甜的呼吸,暖融融的,像是春天的阳光。
她说:“瞧,吃人的妖怪就长那样呢!”
他坐在地上却已经掉进冰冷的漩涡,不再感受得到腿上身上的疼,只有森然的寒冷,刺进他的骨头他的魂。
仿佛回到很多年前在爷爷奶奶家的冬天,小小的他被养得粗放,手指有了冻疮,冷得他疼、痒,最终滚烫。
“邱鹏。”
头顶传来女孩的声音,他木然地抬头,在被笼罩的小小阴影里望见熟悉的一张脸。
余知念低下头,看他红着眼,本就不好看的脸已经有青有肿。
好似在寒潭忽然垂下一截救命的绳子,邱鹏在那四面八方的冰冷窒息里得救,眼眶溢满眼泪,如同独自迷路的倔小孩,咬着唇哭了起来。
“哭什么,”余知念并不怜惜他,“余季清把疏散村民的事交给了你,结果怎么样?”
哭闹声太多,一群人被转移到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给新来的人分物资和要住的区域。
余知念回来后直接来找了余仲扬,该拿的东西还没领,于是干脆一起过来。
“所以,你看到余季清和周寻琛落水后,就临阵脱逃了。”
她冷着脸,嘲讽地说,“哪怕是跑了,湖里还有其他人,不知道要找人救他们吗?”
邱鹏低下头,不敢吭声。
“里面甚至有邱建业,你不知道吗?”
低着头的红毛只是用力咬着嘴唇不说话。
“看来你知道。”余知念讽刺道,“你们可真是亲父子,父亲儿子一个样。”
她便不再搭理邱鹏,转头去找了两眼呆滞的周怡。
周怡头上贴了退热贴,方才情绪崩溃让她没了力气,如今强撑着醒着,见到余知念也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注意到她干裂的嘴唇,余知念接来一杯热水塞进周怡手里,蹲在她面前。
“谢谢。”周怡声音嘶哑,不复刚见面时的清越,升腾的热气里,她的眼睛一面朦胧,迟钝地问,“知念你没事吧?”
“我没事,”余知念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什么了吗?”
周怡虽然还很晕,但向来精明,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红,想起自己把邱鹏得罪了个狠的,一时间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面前的女孩卷进来。
她对余家知之甚少,毕竟不是主家的人,只清楚余家和邱家都不能惹,却不知道其中区别,毕竟按照从前,自己见到邱建业和余家人的可能都很低。
余知念看出她的犹豫,将手放在她暖也没暖热的手背上:“别怕,告诉我,我能帮你。”
周怡缓缓撩起眼皮,看向面前的少女。
“周小姐,我能帮你。”
少女重复了一遍,语气中不把邱建业放在眼里。
周怡嘴唇一开一合,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在湖上一行人成功自救后,范远志背着昏迷的摄影师,而周怡和展青菱轮流抱着宋建业,他们走了十来分钟发现了一只船,虽然有点旧但还算结实,只是不够大。
展青菱想了想让一家三口先上船,她留下就地取材扎个筏子和昏迷的摄影师一起。
结果周怡抱着宋建业刚要上船,装死的摄影师忽然暴起想要抢先,将周怡推得一个趔趄,幸好有展青菱扶了一把。
范远志见老婆孩子被欺负,直接去拽一脚踩上船的摄影师,把人拽下来却没能拽开船边,两人就在岸上搏斗起来。
周怡护着孩子,展青菱让她们先上去,转头去帮范远志,结果摄影师抄起一块石头要往范远志脑袋上砸,展青菱用胳膊挡了过去,却叫摄影师趁机上了船。
周怡放下宋建业去推那男人,那男人就打她,小孩见到周怡挨打自然扑上来帮忙,一口咬到男人胳膊上,结果被男人甩进了水里。
展青菱当即跳进水里去救还没学会游泳的宋建业,范远志上了船继续和摄影师撕斗。
最终是周怡用船上的半块砖把人砸晕,又和范远志一起把人丢回岸上才罢休。
展青菱抱着小孩在水里挣扎,她胳膊受了伤游得艰难,船上周怡和范远志连忙解开船,划着船去救人。
洪水流速很快,天越来越黑,展青菱努力将宋建业往上送,然而距离难以缩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唤宋建业的声音,周怡连忙大喊应答,却听到有个男人更大声应着,正巧月亮出来,周怡视力极好,直接认出来了那是谁。
邱建业甚至看了她一眼。
她更用力地喊,邱建业却非要压过她的声音,连江兴也加了进去。
最终就是本来差点能把宋建业和展青菱拉上船,结果眼睁睁看展青菱和宋建业离开不说,邱建业甚至没让来找人的村民们来救她和范远志,每一声呼救都被邱鹏遮了下去。
余知念默然。
邱建业能杀人,自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因为看到了周怡,生怕周怡抢了他的机会,又怕周怡被救把事情告诉村民,干脆见死不救。
他大概存着不管之后周怡和村民怎么做自己都能压制住的心理,只是怕那当下被人放弃。
真是一如既往啊。
少女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知念,”周怡哽咽,“我现在就想她们活着,只要活着,这事我就当没发生,你也当没发生吧,邱家的势力……”
“没关系的,”她擦去女人的眼泪,“你先照顾好自己,我去一下就回来。”
她站起身,抄起墙角的木凳子,向隔壁的医务室走去。
余仲扬站在门口拦住她:“余知念,冷静。”
“让开。”
“不该是这个方法,余知念,你……”
余知念抬眼看他,黑眼睛里冻着一块寒冰。
她不欲说话,直接扬起胳膊,竟然是要砸余仲扬。
齐闻眼疾手快把人拉开,余知念并不恋战,直接冲进了医务室。
邱建业被简单包扎后有了人样,竟然能披上人皮,和气地和医务人员聊天。
“邱建业。”
邱大富豪转过头,笑意还没收起,兜头而来的就是一记狠砸。
“余知念!”
余仲扬要往里冲却被余季清按住,他气得咬牙,“余季清你是不是疯了!她能随便动手吗!”
“为什么不能?”余季清问他,“你又不是没听到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