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近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带土在练刀的间隙想了很久,暂且将原因归结为她心情不错。
这个结论听上去有些荒谬。她下手依旧很重。刀背落在他肋下时没有半点犹豫,带土被打得向旁边退了两步,差一点摔进水里。
天音没有追上来。她站在原处,等他重新握住刀。
“别分心。”
带土抬起手臂,肩头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她的好心情显然不包括让他少挨几下打。
“我没有。”他有些不耐地回答。
天音反手给他了脑门一下,“我不喜欢你跟我撒谎。”
带土刚认识天音时,她也很少像现在这样显露情绪。他觉得天音是个活着很沉闷且无趣的人。
那是的她仿佛被什么拴着。
带土不清楚那根绳子究竟连着谁。或许是斑,或许是那些早已死去的人。天音从不提起,他们却始终跟在她身后,拖得她走不远。
斑死后,她身上的停顿感逐渐消失了。
事实证明,天音并没有因斑的离去悲伤太久。她也没有变得更冷酷无情。恰恰相反,她近来比以前更容易感到愉快,像是卸下了一件沉重的东西。
但这并不让她显得比以前温和。
天音的刀又落下来。带土抬刀挡住,手臂被震得发麻。他顺势向前一步,试图用肩膀撞开她。衣料忽然绷住了后背,动作因此慢了一瞬。
天音翻转手腕,刀柄撞在他胸口。带土被逼退,手里的刀险些脱落。
她看了他片刻。
“今天到这里。”
“还没结束。”
天音没有理会,径直走进石窟。
带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袖口不知什么时候短了,刚才抬手时已经退到腕骨上方,肩背也绷得难受。他近来确实长高了一些,连视线都比从前高了。
这件事令他感到厌烦。他原先的世界没有留下多少值得长大的东西,身体却还要继续长高。
一团深色衣物忽然砸到他脸上。
带土面色不快地一把扯下来。
天音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积灰的木盒。
“换上。”
带土展开衣服,看见了背后的团扇纹样。这是宇智波过去的族服。样式很旧,衣料保存得不错。肩膀比他的旧衣宽出一截,袖子也有些长。带土盯着它看了片刻,便认出这件衣服曾经属于谁。
“斑的?”
“嗯。”
天音低头打开木盒,没理会看他。里面装着针线,还有几枚颜色发暗的扣子。她找得很熟练,甚至没有费心翻动其他东西。
带土握着那件衣服。他认识的斑已经老得快要腐烂,他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带土从未见过。
大概是带土沉默了太久。天音终于抬眼看他。
“你不穿就扔掉。”
带土拿着衣服走到石窟另一侧,背过身换下来。旧族服衣摆稍长,腰间也有些空,袖口正好盖住手腕。
斑的衣服并不属于他。
带土知晓这一点,他系好腰带,转身走回去。天音坐在石台边,手里多了一张橙色面具。面具表面刻着旋涡般的纹路,只在右眼处留下一只孔。
她转头看了看衣服。
带土站着没动,任由她打量。
“有点宽了。”天音说。
“那就别给我。”
她根本没在意带土说了什么,起身替他收紧腰带。手指从他腰侧掠过,将多余的衣料折进去。
带土垂下眼,看见她低着头,发丝落在颊边。
她总是离得这么近,过去替他检查伤口时也是如此。那时候他只是一具刚从石头底下拼回来的身体。她摸过那些伤口,目光始终平静,和看一块石头没有多大差别。
现在她是在替他整理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