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类不是答案吗?”
蝎嗤了一声,显然不信我的鬼话。
我也不打算解释。死人突然爬回来这种事,说起来太麻烦。何况解释清楚以后,他大概还会继续问。这个人对奇怪的东西似乎很有兴趣。
我看了眼他正在修的傀儡。彼此彼此吧。
“那换我问。”我说,“你为什么把自己做成这样?”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做成这样?你很羡慕吗?”
“暂时对木头尸体羡慕不起来。”
“那你问什么?”
“好奇。”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拨了一下地上的傀儡手臂。木头已经朽得厉害,稍微用力就会留下裂痕。
“你觉得活着不好吗?”
“会腐烂的东西有什么好?”
蝎看着我。我也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实在坏得不能用了,丢掉也没什么可惜。
“所以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皱起眉,“哪里一样?”
“你只是不喜欢保存。”他低头把最后一根机关线接回核心,“我留下有价值的东西。你毁掉不合你心意的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还有点道理。我点了点头继续说:“但说到底不就是你舍不得它消失吗?”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看来猜中了。我顿时心情愉悦了起来。
“想留就留。”我说,“承认自己舍不得很难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没兴趣。”
“哦。”我站起身,“不讲就不讲。”
蝎没有接话,下一刻他手中的核心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沿着断裂的机关线缓慢爬进傀儡身体。已经被我砍成两半的木制躯壳抽动了一下,剩余的那只手撑住地面重新爬了起来。
傀儡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向石门,手掌按进门边的凹槽。沉重的机关声从墙后响起。被我劈开的石门后面,还有第二道门缓缓升了起来。
我沉默了一下。蝎看向我。
“还砍吗?”
“……”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我很不喜欢。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刚才绝对笑了。”
“门开了。”
“少转移话题。”我正准备继续找他麻烦,地上的傀儡却都重新动了起来。
它已经完成了开门的命令,但没有停下。残缺的身体缓慢转向深处,拖着半截身躯一点一点往黑暗里爬。傀儡胸口的核心正在持续发亮。
我看了一会儿,“你在控制它?”
“没有。”蝎已经站了起来。刚才那点嘲笑从他脸上消失了。他手指微微抬起,一根查克拉线探过去,在距离核心还有半寸时停住。
墙上的花纹亮了一下,查克拉立刻被抽走。
蝎收回手,“它在吸收遗迹里的查克拉,执行原本留下的命令。”
我们俩一起跟着傀儡前进,第二道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长廊。两边的石壁嵌满了已经熄灭的核心,随着那具傀儡经过,幽蓝色的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蝎走得比刚才慢,他一路都在看那些东西,有时停下来摸一摸墙上的机关槽,又很快松手。
前面的傀儡停了下来,长廊尽头出现一座圆形石室。中央立着几排巨大的木架,上面摆着许多已经完成的傀儡。它们保存得比外面完整得多,身上的衣服早已腐烂,只剩下木制躯壳。
带路的傀儡爬到最里面,伸出仅剩的手臂,将自己的核心按进一处凹槽。墙后传来机关咬合的声音。石室中央缓缓升起一座平台,上面躺着一具外形为女性的傀儡。
我原本没太在意。直到蝎走过去以后,很久没有说话。我才跟着看了一眼。那具傀儡做成了女人的模样,木制的脸已经开裂,头发还留着一些。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胸口空着缺少核心。
“怎么了?”
“没什么。”蝎伸手拨开傀儡胸口的木板,动作比刚才还轻。
“认识?”
“你觉得可能吗?”
“你刚才看得很认真。”
“只是结构完整。”
“哦。”我也凑了过来。
“你又要做什么?”蝎警惕地侧过脸看我,“别碰!”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随后继续往前。指尖刚碰到傀儡的脸,蝎便迅速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力道还不小。
“不是说了别碰?”
“听见了。”
话音刚落,他的眉头皱得更深。我想做便做了,看来有人还真不长记性。
“松手。”我说。
“先把手收回去。”
“凭什么?”
蝎盯着我,义正言辞到:“这是作品。”
“又不是你做的。”
“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所以别人做的也不让我碰?”
“你碰东西只会毁掉。”
“这倒不一定。”我稍微向前靠了一点,“比如你,到现在还活着。”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没有任何呼吸带来的起伏,实在是太安静了。活人就算站着不动,身体里也会有很多声音。心跳,血流,呼吸。
他什么都没有,就还有双眼睛还在看我。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把多少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拿掉了?
蝎没有回答。他重新低头去看平台上的傀儡,手指沿着胸口的空槽摸了一圈。
我收回手没有站起来,刚才被他抓住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木头当然不会有体温。可惜他也不是木头,至少不完全是。
“你的核心在哪里?”我问他。
“与你无关。”
这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倒也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难懂。
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最好别对我的身体太好奇。”
“为什么?”
“会死。”
“这个威胁刚才已经用过了。”
“那我换个说法。”他俯下身,红色短发从脸侧垂下来,挡住一点幽蓝的光,“等你死了,我会把你做成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