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雾轻薄。
一整夜,守光都在榻上辗转难安。
心口反复碾过那句冰冷的“我不想看见她”,酸涩沉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眼泪未曾落,可心底的委屈、落寞与徒劳的执念,早已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
天微亮时,她终于勉强撑起疲惫的身子,抬手推开房门。
庭院清寂,霜风浅浅。
抬眼的一瞬,她目光轻轻一顿。
隔院树下,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谢自持收剑已久。
长剑静立廊边,他一身白衣沾着薄薄晨露,身姿端方沉静,整夜练剑、整夜静守,没有惊扰过半分屋内的她,不靠近、不打扰、不言不语。
只是在她咫尺之外,安安静静陪她熬过了最难过的一夜。
晨光落在他清冷眉眼上,温柔得近乎慈悲。
守光望着他,眼底沉淀了一夜的寒凉,忽然轻轻松了一寸。
她是感动的。
昨夜她心碎自闭、无人可诉、无人敢懂。
满城人各有立场,许多人在乎君主安危。
唯独他。
站在她的身后。
不问缘由,不追问心事,不逼她开口。
只用最体面、最克制、最温柔的方式,默默守了她一整夜。
这份不动声色的偏袒与温柔,是她昨夜破碎心底,唯一接住她的暖意。
守光眼底悄然漾开一点极浅、极软的温润,憔悴的眉眼微微柔和下来。
她轻轻颔首,是真心实意的道谢,心底那处冻僵的角落,被他无声的守候,悄悄暖了一瞬。
她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上前搭话。
她依旧淡漠、依旧安静,只是心里不再只剩全然的冷。
有一瞬间,她是被治愈、被宽慰、被轻轻托住的。
她缓步沿着回廊前行,想借着晨间清静缓一缓心绪,带着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暖意,想慢慢压下昨夜的痛。
可偏偏,风骤起,人忽至。
院门口脚步声急促沉乱。
荆难平来了。
他昨夜奇石反噬晕厥,经脉重创未愈,面色苍白,身形带着病后的虚浮,却全然不顾风凛阻拦,一意孤行寻到此处。
他一夜昏睡、一夜混乱。
梦里尽是模糊人影、细碎语声,醒来心口空空落落,烦躁、懊悔、心慌缠成一团,挥之不去。
他唯一想找的人,只有她。
快步入庭,视线锁定那道白衣孤影,他立刻上前,一步拦死她的去路。
荆难平垂眸看她。
看她憔悴,看她眼底青黑,看她明明隐忍倔强、却难掩一夜哭过的疲惫。
昨夜那句气话,此刻反噬得他心口发紧。
“你站住。”他嗓音微哑,压着躁意与不自知的悔意,“我有话问你。”
方才被谢自持悄悄暖回来的那一点温柔,瞬间从守光心底褪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
眼底刚刚的柔软彻底散尽,重新落回一片平静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