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前那场对峙落幕后,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荆难平骤然被胸前奇石引动反噬,整个人眼前一黑,直直向后栽倒。
冯照莲吓得脸色惨白,慌乱失措地伸手去扶,手脚都在发抖,全然没了方才辩解的底气。
风凛反应极快,立刻大步上前将晕厥的荆难平稳稳接入怀中。他心神全部悬在君主骤然异变的伤势上,神色紧绷,顾不上环顾四周。
无人察觉,他怀中贴身藏着的监察令,在衣襟下飞快闪过一道冷幽暗光,一瞬即逝,悄无声息记录下方才双石共鸣的异动,随后彻底沉寂。
风凛不敢耽搁,抱着昏迷的荆难平匆匆离去,赶回去稳住他紊乱逆行的经脉、压制反噬剧痛。
一众暗卫也都现身,围绕在荆难平的身侧。
唯独守光,孤身一人。
她心口一片冰凉,方才被那句“我不想看见她”刺得彻底透心凉。
再多的执念、再多的自我宽慰、再多的侥幸期盼,在此刻彻底清零。
她独自踏着晚风回院。
一路走得极静,极稳。
眼泪,掉了。
她摸一摸,是热的。
不像她此刻的心,是凉的。
转过月洞门,自己居住的小院安静清冷。
冰蝉早就等在廊下。
她只一眼就看出守光状态不对,眼尾泛红,整个人仿佛被悲伤包裹。
冰蝉心里清楚,她一定是见了荆难平回来。
尽管心疼,但想到守光能就此跟荆难平断开也是好事一桩,她不由开口:
“怎么?这是被情郎欺负了?一脸难过。”
换作平时面对冰蝉的调侃,守光总会给一点回应,耿直地摇头或者点头。
但今天,她半分回应都没有。
睫羽微垂,眼神空落落的,径直从冰蝉身侧走过,连余光都没给。抬手推门,走入屋内,房门轻轻合上,直接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冰蝉顿时噎在原地,耸耸肩,说不清为她难过还是庆幸。
而院外树影深重的暗处。
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谢自持。
以他的性子,素来端方自持,清冷寡淡,万事不扰于心。
他是谢家主,是场上最尊贵的在场来客,心性沉稳如古潭,从不窥探、从不偷听、从不关注儿女情长的细碎纠葛。旁人爱恨嗔痴,于他而言,皆是浮尘琐事,不值分心。
可今夜,他破例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明明只需处理赛事收尾、核定大观楼名额、规整后续事宜,偏偏在看见守光落寞走过来的那一刻,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并且立马引在了树影深处。
明明知道这是她的私事,与他毫无干系。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听、不该看、不该在意。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隐在花木阴影里,一身清寂月色,周身气场冷得疏离,却一动不动,静静听完了冰蝉的调侃,静静看着守光一言不发、自闭房门的落寞模样。
全程沉默,全程窥探。
这件事,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完全不符合他的性子。
可他偏偏做了。
直到屋内灯火亮起,庭院彻底安静,他才缓缓从暗处走出,步履从容,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万事不萦于怀的清冷模样,仿佛方才失态偷听的人从不是他。
他走到廊下站定,看向冰蝉,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是一句寻常问询:
“方才她怎么了?”
他装得极稳。
若无其事,波澜不惊。
可冰蝉怎会不懂?
她只抬眼一瞥,就看穿了他那层清冷外壳下藏着的反常。
别人看不出,她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