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中央,一片干净平整的青石空地,无草无木,空旷孤寂。
而空地中央,静静立着两道对峙的人影。
守光立刻敛息停步,轻巧隐身在后方粗大的古树之后,借着浓密的枝桠与薄雾完美遮蔽身形,微微探首,凝神观望。
一眼望去,心口骤然微紧。
立在前方的,正是被掳来的冰蝉。
她身上的碧色衣裙微微凌乱,发丝散落几缕,周身禁锢的黑雾已然散去,灵力恢复通畅,并未受伤,只是神色冰冷紧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怼与恨意,周身气场冰冷,全然没了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
而她对面,立着一道身形挺拔修长的黑衣人。
那人通体裹在一袭厚重玄黑长袍之中,衣料暗沉无光,密不透风,从头到脚无半分肌肤外露。脸上蒙着一层特制的黑纱,纱质厚重,完全遮掩眉眼面容,看不清分毫神色,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冷白清瘦。
虽是一身晦暗黑衣,隐匿所有踪迹,却丝毫掩不住周身沉淀的清冷气质。
身姿端雅挺拔,脊背挺直不折,周身气韵沉静悠远,带着久居上位、历经世事的疏离与厚重,绝非寻常邪祟妖人可比。
无声的对峙,在空旷秘境之中悄然蔓延,空气凝滞,压抑诡秘。
守光屏住呼吸,放轻所有心神,静静隐于树后,凝神偷听二人对话,心底满是惊疑。
她本以为掳走冰蝉的是暗处仇敌、邪修余孽,或是怀恨在心的冯照莲同党,却从未料到,对方竟是这样一位气质卓然、深藏不露的神秘人。
更诡异的是——
二人之间,并无敌意厮杀,反倒像是旧识对峙,恩怨了结。
沉默僵持片刻后,率先开口的是冰蝉。
她声音发冷,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愤与酸涩,字字沉落,震碎满谷死寂:
“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一句话,便道尽经年纠葛。
黑衣人身形微顿,原本挺直松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极细微的一个动作,藏着无人窥见的慌乱、愧疚与局促。
隔了许久,低沉温润、略带沙哑的嗓音从黑纱下缓缓传出,音色清和好听,却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当年的事,谁也不想。”
简单八字,轻飘飘一句推脱,却承载着一段被尘封的旧怨过往。
冰蝉闻言,眼底的恨意更浓,鼻尖微酸,语气愈发冰冷刺骨,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
“谁也不想?”
她轻声冷笑,笑意寒凉,满是嘲讽:
“一句谁也不想,就能抹平所有过错?就能抵过我姐姐白白枉死的性命?”
秘境之中,风声寂寂,薄雾流转,无人应答。
黑衣人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场愈发沉郁,无话可辩,无言可解。
片刻的死寂过后,冰蝉压下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恨意,语气稍平,却依旧冷硬紧绷,直指今日根源:
“既然你我早已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那你今日强行掳我至此,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直白凌厉,打破僵持的氛围。
黑衣人沉默良久,似乎在斟酌字句,最终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严肃,褪去所有私人恩怨的怅然,只剩凝重的告诫:
“我不是要伤你。”
“我是在救你。”
“今日仙缘庆典有蹊跷。你若留在会场,必遭大难。”
一语落地,隐于树后的守光,心神骤然一震!
仙缘大典有蹊跷?
怎么回事!
她心神激荡,心绪大乱,一时失神,脚下微微一动。
干枯的草叶被轻轻碾动,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沙沙”轻响。
声响极轻,微不可闻,在寻常喧闹之地全然不值一提。
可此刻的秘境幽谷,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这一丝细碎的草响,突兀至极,格外清晰。
树影微动,薄雾轻荡,彻底打破了秘境的沉静。
黑衣人本就心绪紧绷,时刻警惕四周异动,听觉极为敏锐。
瞬间捕捉到这缕异样声响,周身温和的气场骤然寸寸收紧!
原本沉寂松弛的身形瞬间戒备,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暗沉凌厉的灵力锋芒,冷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整座幽谷。
那人微微转头,蒙着黑纱的面容对准守光隐匿的古树方向,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十足的警惕与审视,一字一顿,沉声发问:
“谁?!”
一声质问,破空落定,带着穿透薄雾的压迫感。
树后守光心神骤凝,浑身僵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