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地形烂熟于心的檀青之果不其然，迷路了。

她揪住头发，忍不住地在心里哀嚎：什么？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勇气，让她觉得自己能在这山里自由穿行，还随心所欲？

全盛时期（大白天）她都不一定能找到道，何况现在呢……不行，逃都逃出来了，不能走回头路吧？

一筹莫展之际，她想起了自己那许久未曾注意过的，被小桃酥养肥的肉鸽子。吹出哨声后，没等到鸽子，反而听到另外的声音。

音调古怪，回声悠长，听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另一道哨声穿透雨幕，传到她身边，有什么正在慢慢赶来，她感觉到了，禁不住毛骨悚然。

尚书府里，被白布裹满全身的姑娘，胸口仍有血迹漫出，她目光冰冷，看向某处，全身微微颤抖，没有人注意到，外面的雨更大了起来。

檀青之，希望这场雨能帮你一把。

“嘶嘶——嘶嘶——”声音爬过山野，爬过险石，渐渐爬上她的小腿，脸颊，甚至头皮，激得她浑身发麻。

小腿处的伤口紫淤胀痛，麻木感一层层漫上来，少女寸步难行，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数不清的花色斑斓的小蛇，爬到她身上。

她躺在草地上，全身麻木不已，只能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扑簌簌落下的雨滴，一滴一滴打在脸上，檀青之有些恍惚，似乎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这具身躯已经有些累了，她总是，像一件货物，从一个人手里辗转到另一个人手里，自由？可笑她从未被握在自己手中，摆在面前的是永远逃不出的五指山。

那些人对她觊觎和母妃如出一辙，娘亲，你就是一直这样活着？

她但愿自己是无数雨滴中的其中一滴，但愿是天地间万物中的其中之一，不被看见，不被注意，不被觊觎。

那才快活。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佻缓慢，来人像是全然不在意她的惨状，缓缓走来，带着试探和嘲笑，散发着些微恶意。

身上吐着数不清的蛇信，而它们却在脚步声中矫乱退去。

头顶出现一抹紫色，油纸伞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来做什么，我命不久矣，何必你亲自动手？”那古怪的哨声还能是谁吹出的呢。

少年轻轻一笑，衣袖在风雨中翻飞着，他笑起来的时候凤眼极漂亮，声音婉转轻浅，带着笑意，“下着雨呢，怎么不带伞？走吧，该回去了。”

“你似乎心情不错？”檀青之垂头丧气地问道。

“自然，雨中漫步，颇有意境呢。”

少年脸上满含笑意，眼中却空茫一片，手里拎着女子领角，在雨中，一步步将她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