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要求不能到处乱跑的乔希和莫莱了解情况后,一直安分地留在房间里,数着日子等待靠岸;同时,在安涅克的协调下,关押赫尔汀的下层舱室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而直到战船抵达白湖内港,并在送走皇子后,等到深夜无闲杂人时将船舱底部的“货物”运进城,赫尔汀都没有醒来,康诺特只能继续在安涅克的家中等待消息。
一天后,当康诺特独坐桌前,靠翻《弗列沙维叶手稿》打发时间时,眼前突然一闪,凭空吹来夹带着魔力气息的微风。抬眼看时,只见无数跳跃的光粒正在空中勾勒出具体的影像。他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也没感到意外,只是觉得“该来的总算来了”。
在借由千里镜形成的稍显模糊的光幕中,不苟言笑的女术士抱着手炉,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精雕细刻的铜面,像在摸一只猫。康诺特瞄了眼随手扔在桌面的罗盘,已然明白罗西娜是通过什么标定自己的位置。
他将手稿扣在桌面,回头确认门已经关好,才好整以暇地打了个招呼:“您好,女士。”
罗西娜抚摸着手炉,神情十分冷淡:“我知道林德湾上的诅咒解除了。”
“是的,我完成了您和女大公交付的任务,只是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您通报。”康诺特谨慎拿捏着语气,顺便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吵作准备。“既然这桩委托已经了结,按照我们事先约定的价格,应该可以——”
术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善:“但我还听到了几条令人不快的消息。”
“哦?”
“第一,你没有通过米格会长寻求我们同行的帮助,而是投靠了加弗兰帝国的爪牙。”
康诺特摊开手,表情纹丝不动:“因为一些复杂原因,我没能找到米格会长,而我在帝国的朋友正好能提供同等的协助。况且从结果上看,一切推进得不是很顺利嘛——血雾已散,林德湾已经重新打通。您提供的材料和工具都派上了用场,预留的经费甚至有盈余。”
“第二,我听说你从岛上带走了‘某些东西’,还把它偷偷摸摸地运到了帝国首都。你并没有*杀死*诅咒的罪魁祸首。”
“您的消息——不,应该说是术士议会的消息果真灵通。”
“别打岔!”罗西娜鲜见地动了怒,细长的双眉拧作两团。“我不是说过吗,你也答应了的,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都会把那座岛上的亡魂彻底清除!”
——果然来了。
剑士决定先装会傻:“原来那也是必要条件?看来我是误认为应视解除诅咒为优先了。不过,现在条件有限,我又不像当年的赤环术士那么厉害,也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方式达到目的。”
“包括复活一个危险的术士?”
看来帝国境内乃至军中也布有术士议会的眼线,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安涅克对他们的提防并非捕风捉影。
康诺特平静地回答:“至少他现在有了实体,而非荒岛上飘忽不定的恶灵。如果真想杜绝后患,您可以来耶卡洛亲自弄死他。简而言之,我已经在可能范围内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还为你们术士界保下了一块贵重的活化石。”
罗西娜的嘴角抽动着,停住了摆弄袖炉的手:“你觉得我会理解并接受你的解释吗?”
康诺特顿时觉得豁然开朗,竟咧着嘴笑道:“好啊,那我也不用解释了。事情就是这样,除了退回那笔定金,您还需要我做出多少赔偿?那座庄园够吗?”
“……什么?”康诺特的反应显然令罗西娜始料未及,她殷红的嘴唇因愤怒而颤抖,一字一顿地挤出冰冷的话语。“康诺特,你将不再受到术士议会的欢迎——包括每一个在编的术士与合作者,而且我们将采取一切手段追究此事。我无权劝说女大公撤回对你的授勋,但下次来到灰岩城时,请注意你的人身安全。”
说罢,她便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光粒组成的图像随即消失。康诺特似乎听到了另一头贮魔水晶碎裂的声音。
代价很大,但并非毫无意义——和很可能在利用自己对付帝国的术士议会相比,与他疑似关系匪浅的赫尔汀明显重要得多。而罗西娜如此动怒的原因已经和他无关了,康诺特甚至感觉心情很好。
他拿起罗西娜给他的罗盘以及放在武器架上的“熔岩”,走到庭院中,随便找了片铺着碎石的空地,将罗盘平放在地上,随后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抓住剑鞘中段,如打夯一般将套着鞘的剑尖对准罗盘砸去。
正牵着猎犬在庭院中来回奔跑的乔希闻声而来,惊讶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康诺特头也不抬地砸下第二记:“我和罗西娜闹掰了。这玩意儿能让她随时找到我,所以得把它砸坏,再带到湖边扔掉。”
乔希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砸第三次时,那枚附魔罗盘已经损毁得不像样子。标着刻度的圆环凹凸不平,断裂的指针飞到了几步之外。
康诺特又说:“等某些风波结束,我带你去见一下丘帕院长,可能还得和宫廷里的术士碰面,看看他们对你身上的魔力源有什么头绪。按理说这事儿早该办了,却一直拖着,是我的错。”
一段时间以来,乔希已经习惯了由年长的临时监护人安排各项事宜。对于这件事,他也只是懵懂地“哦”了一声,没有任何意见。
翌日,安涅克从孤悬城东的旧狱托人给康诺特捎来了一条重要消息:“赫尔汀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