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为火，便让日头高高挂……”

府照脸上挂满为难，捏着笔的手发颤，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墨汁晃悠悠，似要滴落在那素白宣纸上。

张非相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尖，而后掌心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声调温柔：“别着急，横平竖直，方方正正才稳当。”

“写字其实跟做人一样，得坦坦荡荡，一步一个脚印，路才能走得远。”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府照的手慢慢顿笔、横拉，最后轻轻收锋。

不知不觉间，一个规整的“照”便落在纸上。

“哇，好漂亮呀！这就是爹爹给我取的名字吗？”府照立刻放下笔，小心翼翼捧着那张纸，仰着小脸，朝张非相笑。

“是啊，这就是照儿的名字。”张非相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满言赞许，“照儿第一次写就能写成这样，真棒！”

府照又问：“那我可以把这个拿给爹爹看吗？”

“当然可以。”张非相刚应下，笑容忽然一顿。

话说回来，府炎他……应该是识字的吧？

瞧他平日里那模样，倒像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

起码卫生教育肯定是没跟上的。

思索之际，妄生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师尊，您在忙吗？”

嗯？

张非相与府照对视一眼，随即起身，不忘柔声交代：“照儿乖乖在这儿等着，伯伯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府照用力点了点头：“嗯嗯！”

房门轻轻掩上，张非相转过身，眼中映出妄生失落的表情：“怎么了？你今日怎么哭丧个脸？”

“我找到灵体的位置了。”妄生平静开口。

张非相不解：“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可又不全是。”

妄生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当初我迫于无奈，把灵体留在了鬼王殿，后来不知为何，我突然断了与灵体的联系，去藏匿的地方找也没找到，一直以为是被人盗走了，可现在，我又突然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了。”

“什么意思？”

“偏偏是这时候？偏偏是毫无征兆地突然感受到？”

张非相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下套？要引你过去？”

妄生无奈点头：“其实不单有这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是我自己干的。”

“啊？”

妄生解释说：“师尊也知道，破空本就逆天而行，而你我初见那次，也不是我第一次破空去寻您。”

“停！你先等等……”

张非相脑子突然有些混乱，赶忙对他摆手：“你的意思是说，你不顾时间法则，随意穿越时空不说，还穿了好几次，明摆着挑衅老天爷，而如今，报应来了？”

“不是报应，顶多算是麻烦。”妄生急忙辩驳，“所以我要去解决这个麻烦，就算知是圈套也得往下跳，也只能往下跳。”

“所以……”妄生说着，上前几步，一把拉上张非相的手，满眼不舍看着他，“我得走了，我答应过师尊要护着师尊这件事我拜托了霖婆，也跟府炎说过了，师尊就好好的，在离城等我回来，好吗？”

“你让我等你？”

“怎么，师尊不愿意？”

“不是不愿。”张非相看着他，脸上难得露出担忧，反问道，“你能回来的，对吗？”

“我能回来！”妄生毫不犹豫答，“等我回来，我们就……我们……”

妄生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了。

就怎么？

我一直想让张见素回来，就怎么……

张非相抽出手，别开脸一声叹息：“你去吧，那毕竟是你的事情，酆都是我非要跟来的，我如何，其实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师尊……”

张非相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看见里面乖乖等着的小人儿：“我先在酆都找找办法，要是实在没辙……我就只能回去了。”

“我回去了，张见素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张非相自嘲一声，将目光重新落回妄生身上，缓缓开口：“妄妄啊，世上的迫不得已总是会多过心甘情愿，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也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或者说，就算有，那是爱人才会干的事情，而你我不过这了了师徒情分，我不苛求你什么，你该放手的时候，也别总回头。”

“你跟我不一样，你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而我，硬要说的话，也就一个张见素，只是在他没回来之前，我是自由的，而这自由，我可以说我不太想让别人干涉吗？”

妄生闻言，默默垂下双手，鼻子一吸，眼眶就红了起来：“是我一直想让师尊恢复记忆，师尊讨厌我，要赶我走吗？”

张非相见他红了眼，顿时没了脾气，无奈开口：“我那话不是要跟你划清界限，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有想做的事，尽管去做便是，而我是去是留意愿在我，你也不能老将我绑你身边啊！”

“那我不帮师尊恢复记忆了，师尊就当张非相，如此，也不愿等我吗？”妄生抬头瞬间，再次抓上了张非相的胳膊，泪终是从眼眶溢出，顺着一侧脸颊滑落，落在张非相心尖上，晕开一片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