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所言，性本恶，当化性起伪。”

化性……起伪？

可他当真生来便为那恶吗？我又该这么想吗？

他的目光不像是假的。

而如今的我，又怎能将他拉回正道？

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在他犯下那滔天罪孽之前，我必须拉住他啊！

明明他……本该是个懂得疼惜人的好孩子……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不该变成那样。

“他能去找你，说明他已经做了！说不定当世的张见素，也是他杀的！他已经弑师！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闭嘴！”张非相猛地挥散面前的人影，嘶吼道，“不说我就是张见素吗？我还没死！何来弑师之说？”

“那你为什么非要引他走上正道？你就这么在乎他？张非相，你明明跟他非亲非故，他还害你落得这般境地，你为什么偏要惦记着他？”

一腔怒气顷刻被浇灭，张非相任由那人影重新浮现，重重闭上了眼。

是啊，我管他干什么？

不过相识小半年，就连这个冬天，都还早得很，尚未到来。

“我不知道，我说不上来。”张非相再次睁眼，直视面前人影，语气坚定了几分，“只是我看那孩子可怜，他有个那样的娘，我不敢想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就像是看见府照，我也心痛，我就是这么个人，我没办法去改变，所以我才走的教书这条路！”

“我是真的想给将来的孩子们留下些什么，一份安稳，一点希望……我的初心只是被世俗的规矩磨得淡了，不是彻底消失了！我只是厌烦循规蹈矩的刻板日子，不是不喜欢那些眼里闪着光的孩子！”

我是真的喜欢妄生喊我师尊，就像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一样，虽然我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张非相偏过头，自嘲一笑：“如今……说这些，倒显得我有些虚伪，说到底，我只是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次次把我推向他，我已经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去套那高尚的外壳，不过是寻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只是我想这么去做，我认为这是对的？

人影冷笑一声：“你可怜他，可又有谁可怜你？你明明自己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起码还有个娘在！说到底，到底谁更该被可怜？”

“是啊！我是孤儿！那又怎样！”

张非相再次被激怒，高声应道，干脆而决绝，“就因为我没有，我才想在别人身上弥补这份缺憾，我有做错吗？还是这样做是道德思想有问题？正因为我经历过这些，我才更想去帮帮他！”

此话出，人影散去，天地寂静。

良久，张非相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喃喃：“青衿之至，白首方坚……张非相啊张非相，你不该变得冷漠，不该的……”

可我真的管得了吗？

“师尊，我真的只有你了……”

那句话，我为什么耿耿于怀？

可能第一次听到，也是第一次被人依靠，第一次庆幸自己能来到这里……

所有一切，都是我踏入这里，不，该说是踏入这个世上，第一次！

我怎会不心软？

甚至……被打动过。

……

“师尊，师……”

“师尊？”

再睁眼，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周围气息觉得有些熟悉。

只感到浑身上下烫得要命，身子酸痛难耐，骨头都叫嚣着似要散架，连手指，都不愿意去挪动半分。

“师尊，啊，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妄生紧紧攥着他的一只手，将额头轻轻抵了上来，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都怪我，没想到那气浪威力竟如此惊人，你竟会扛不住，险些伤及心肺，好在我的果子护住了你的心脉，真是太好了……”

果……子？

是那个啊。

起码没死，刚刚看见自己跟自己对话，诡异地还真以为是走马灯。

张非相挣扎着要起身，妄生见状，赶忙坐到床上搀扶他。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一段记忆也清晰浮现：“我怎么……又回到这儿了？”

妄生的心境。

破败的屋舍焕然一新，想来是他寻到了灵体，只是为何感觉这么冷？

冷到身子都不由自主打哆嗦……

妄生手指微勾，不远处桌上的茶水便径直飞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杯底，慢慢给张非相喂水，解释：“现在外面不安全，师尊您都已经昏过去了四天，我没办法，也只能带您来这里。”

“什……什么？”刚一开口，张非相便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嗓子痒得厉害，想问话此刻也说不出口。

“师尊小心。”妄生急忙将茶杯掷在一旁，手掌轻覆在张非相后背，替他缓缓顺气，“您身子还烫着，先歇歇可好？等您缓过来，我什么都告诉您。”

“现在……就告诉我。”张非相用手掐着嗓子，勉强开口，扭头，对上他的视线，“废话不必再说，你们两个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你。”

“这一切，是你亲手做的，还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我……”妄生刚开口，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还是直接说出口，“不是我做的，但我知道。”

“因为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们两个的记忆感觉便进行了互通，像是一个意识操控了两具身体，”妄生说罢，叹了口气，“其实，早在他来，我便已知，之前只是隐隐感觉，自拿回灵体，感觉跟记忆就愈发清晰，直到现在真正遇上。”

张非相追问：“他为什么会来？你知他要来便任由着他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