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离城，复越来时苍山，此行未循旧路东归，转而向北，入西峰，直奔金阙。

说是西峰，其实并非孤峰独峙，是连绵纵横的群山生出山脉，直贯南北，在地图上呈瘦长状布局。

位于仙门最西，峭壁危崖拔地而起，宛如天人挥剑，一剑劈断山河，将仙鬼截然分隔，界限分明。

此地地势巧妙，易守难攻，难怪鲜有鬼怪敢来仙门作乱，毕竟单是这道裂谷深渊，便足以令众鬼望而生畏，不敢逾越。

来时路上张非相尚茫然不解，等真入关入城，才恍然明白身后三人为何是那般神色。

而他自己转瞬也摆出了同款模样。

我以为酆都的民风已经够开放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有人……竟然……

当街？不是，这对吗？

赵断抬手遮面，耳尖泛红，视线死死压得极低，那是半分不敢上抬。

宣惹与妄生便是遮掩也能感知周遭景象，索性不去刻意回避，一人僵立身形，一人紧抿唇角，默随李梅乱身后，艰涩入城。

张非相这一路过去，简直是开了眼，且看金阙衣着，怎么说呢……挺开放的，哈哈。

合着整条街吾得严严实实的就他们几个？到底谁是异类？谁！

李梅乱瞧着他僵滞模样，浅笑一声解释道：“其实‘金’字最初并非指代杀伐，而是寓意丰收。天地尽染金黄之时，便是种子孕育生机的征兆，这般意象流传下来，修金灵者便格外执着于丰收之欲，也就是外人常说的，子嗣。”

“子嗣降生，乃是汲取天地精华最速之法，久而久之，双修便渐渐演变成这般见怪不怪的修为精进之途。”

“双修？”张非相难以置信开口。

也是，这世间连生子丸那般离谱之物都存在，再有双修提升修为的法子，倒也算不得稀奇。

可即便如此，也太过……毕竟自己是一生含蓄的现代人。

“双修本是常见之法，只是如你所见，风评向来不佳。近百年间已多有约束消减，外围修士仍常用之，但金阙及附属诸般修金门派皆有严规限制，如今已改以御金术为修行主业。”

李梅乱话音落定，忽又驻足，抬手指向不远处楼宇，续道：“最高处便是定双阁，每城皆有，专司登记姓名境界，凭门派规束促成修士寻人双修，小雪若有兴致，我带你进去逛逛便是。”

“不不不……”张非相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回绝。

单听这介绍，都已七七八八知道了那是个什么地方。

在外面都敢这么视若无睹，里面不得群魔乱舞，直接起飞？

“哎呦，你不去倒是可惜，你身后这几个小辈可去过，出来都反映说不错，如今的定双阁，可还都记着他们名呢。”李梅乱也真不愧对他的名字，还嫌场面不够乱，尽是添油加醋，烧这把火。

他们……他们去过！还记名？！

张非相满脸不可思议地回头，目光扫过众人，几人慌忙左躲右闪，不敢与他对视。

那俩男的就算了，怎么宣惹你也……我的天，太开放了受不了受不了！

“师尊，不是这样的！”

李梅乱说得含糊，怕张非相多想，妄生急忙开口辩解：“我们那时不知情，误闯进去才稀里糊涂留了名，当真什么都没做，师尊信我！”

“什么都没做？那你们三个怎的支支吾吾？没做亏心事，又为何一个个脸红耳热？”张非相满心不解地追问。

常言道“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他们这几个表现得也太心虚了吧！

“那是……那……”

眼见妄生实在是难以启齿，还是宣惹挡在俩人面前，将脸转回来，接着他的话说：“我们碰巧看见了些不该看的……有些，咳咳，师叔别问了。”

张非相：“……”

什么啊……不对，我突然好奇是怎么回事？生活的苦难已经压得我如此闷骚了？

“罢了，不去也好，省得你同他们一般，乱了心性。”

李梅乱说着，手掌已然缠上张非相的腰，垂眸轻笑：“你身上还有伤，咱们快些走，等你伤愈，我再带你进去好好瞧瞧。”

见他这般举动，妄生当即沉了脸，快步上前攥住张非相的胳膊，执意要将人拉过来。

先前的羞赧尽数褪去，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李梅乱，冷声开口：“把你的脏手从我师尊身上拿开！”

李梅乱见状，眼尾微眯，一声嗤笑轻溢而出：“抢东西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份能耐再说。”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气劲不知从何处袭来，径直钻入妄生体内。

待张非相反应过来时，妄生嘴角已再度溢出鲜血。

我真服了我这该死又迟钝的反应力，还有，你们能不能别正说着话就动手啊！

我看不清，可否照顾我一下？我是真看不清怎么动的手啊！

“妄生！”张非相一声惊喝，猛地挣脱李梅乱的束缚，伸手，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妄生扶住，满心焦灼，“怎么了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梅乱见他如此，眼底掠过丝失落，那笑也露不出，只是平静开口：“目中无人，小惩作诫。”

“你凭什么小惩，他是我徒弟，他犯错我用得着让你小惩吗？”

张非相这回是真动了怒，将妄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头，扣住他的腰便要带人离开，“这金阙我看也不必去了，我即刻便回窥天，不劳李掌门费心相送。”

心头翻涌着莫名的燥火，又掺着几分违背誓言的愧疚。

明明说好要护他周全……说到底，最没用的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