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半月来,经李梅乱看似随性实则精准的指点,张非相已然习得运灵的门径,将体内灵气运转自如,随心引至四肢百骸。
再加以魔鬼般的体能淬炼,他只觉气血奔涌、神清气爽,竟是此生以来少有的康健状态。
“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
胸中陡然生出这般豁然开朗的感悟,只觉单是这小境界内的灵气波动,便足以引人沉醉。
若是他日真能臻至归虚,又该是何等的通透洒脱、物我两忘?
也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世间修士皆愿穷尽一生,追逐那顺己之欲、合世之理的通天大道。
这修炼倒是练爽了,可人那边就……
妄生自打那日起,便整日沉着脸生闷气。
起初张非相还想着由他去,料想这小子性子跳脱,定熬不过半日便会服软。
但发现并非如此。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
又一日,清晨。
张非相刚沐浴完毕,换了身干爽衣裳,推门而出时,一眼便瞧见蹲在门阶上的妄生。
就像此刻这般,不言不语地蹲守,任你如何搭话都置之不理。
反正就一个目的,将人跟看住了。
张非相无奈地长叹一声,脚步不停,径直从他身旁掠过,向外走去。
妄生听得动静,当即一骨碌站起身,亦步亦趋跟上。
过了院门,穿过一片不大的林子,遥遥便能望见对面山巅那座金阙主殿。
殿檐鎏金熠熠,于天光下,灼眼生辉,无论几次都看得让人心生仰慕。
到此地,却不可径直前行,因一道险崖隐在茂密灌木之后。
远远望去,其与周遭林木浑然一体,稍不留神踏空,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唯有回头,循着小径绕行下山,途经四五座客院,方能直入城中街巷。
入城没多远,便能瞧见一家糖水铺子。
这半月来,张非相的早膳皆是在此解决。
只因铺子里的芝麻糊,简直是家的味道!
犹记初次尝到时,他险些落下泪来,那独特的口感,竟与校门口那家他连吃三年的早餐店一模一样!
只是在此处,那物唤作“胡麻饮”。
“徐叔,老样子,来两碗。”
“好嘞仙师,您先上座。” 还是一如既往,张非相刚落了座,妄生便默不作声地挨着他坐下。
张非相念着他一路相随,这些时日里,每餐总会多点上一碗。
他虽说自己过了汇川之境,不必再借五谷杂粮滋养体魄,但这些天跟着张非相,却从未推拒过这一碗碗甜香。
许是真的贪恋这滋味?不然怎会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仙师慢用。”徐叔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胡麻饮端上桌,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两转,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笑着搭话,“仙师,瞧您二位这些时日形影不离的,但却未曾交谈,莫不是道侣之间有什么琐事,拌了嘴?”
“道……”张非相刚伸手接过碗,闻言,直接一抖,险些将碗摔在桌上,连连否认,“徐叔可别乱讲!他是我徒弟,什么道侣不道侣的!”
“哎哟,原来是师徒,是老汉会错意了!”徐叔一拍脑门,满脸歉意地笑道,“我瞧他跟您站在一处,实在是般配得紧,便自作主张误会了,抱歉抱歉。”
此话一出,张非相顿时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算是发现了,无论是酆都还是仙门,这地方,对男男的包容度高爆了!
倒是身侧的妄生,正巧说他软窝子里,耳尖微微泛红,心头早已乐开了花。
他怕自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被张非相看了去,连忙埋下头,指尖抵着唇瓣,偷偷地笑出了声。
张非相见他难得放下芥蒂,眉宇间的郁气散了大半,也便没再多说什么。
罢了罢了,由着他欢喜去吧。
二人就这般相对无言地坐着,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便是用完了膳,并肩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张非相都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问我为什么不回去?
怎么,我回去他不跟啊?
比起俩人独处,还是人多有安全感,哈哈。
走进街道深处,人渐渐多起来。
偶然见一抹淡粉在视线中一晃而过,惹得张非相心头一动,连忙循着那亮四下张望。
待对方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张非相心中欢喜,笑着上前:“宣惹?你怎么也来街上了?”
“师叔。”宣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开口回话,“我来取定制的衣裳,金阙的布料与云归、窥天两处的羽织大不相同,能防寻常修士的利刃突袭,我多做了些,带回宗门去,好送给那些刚踏入修炼的师弟师妹,以便外出任务时当护身之用。”
不愧是大师姐,人美心善!
“竟能防利刃?”张非相还是头一回听闻这般奇物,顿时来了兴致,追问,“你是在哪家铺子定制的?可否带我去瞧瞧?”
“师叔也需要这般护身衣物?”宣惹闻此,有些讶异。
“我这不是还没入汇川嘛。”张非相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笑道,“这种护身的好东西,自然是不嫌多的。”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许久的妄生终于按捺不住,冷不丁开了口:“师尊何须借助外物?有我守在师尊身侧,那些寻常修士,根本不配劳烦师尊费心提防。”
宣惹闻言,也连连点头附和:“妄生说得极是,他与我一般,都能感知周遭万物气机,若是有危险,定然能第一时间察觉,护得师叔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