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对练,我带起去转转可好?”
“现在?这么晚能去哪儿?”
“灯火集。”
灯笼高悬,夜如白昼。
红金光晕交织成片,将万世喧闹揉成一片混沌。
看近,各种平日里所见的银光利刃,此刻竟映出融融暖意。
望远,火树燃宵,人潮踏夜,好不热闹。
张非相未曾想西峰竟有这般规模的夜集,与酆都鬼市相较,少了几些光怪陆离,多了独一份的鲜活繁荣。
当然,不可避免还是能撞上一两桩那种事情,如今了解渊源,倒也见怪不怪。
与李梅乱的对练也有了些时日,难得出来一趟,张非相也是新奇十分。
瞧着他目不暇接的模样,李梅乱心中泛起欢喜,温声为他解说:“这般夜集,是我金阙独有,道理与酆都离城的鬼市相近,不过借了交界之地的便利,以地鬼带来的新鲜玩意为引,才渐渐成了如今这番热闹景象。”
“原来如此。”张非相含笑点头,眼底满是称赞,“此地当真人间难得,原以为修仙皆是清苦寡淡,如此看来,倒是烟火气十足,称心得很。”
“那是自然,修真若离了世俗烟火,未免太过无趣,你看那张含真,就是离世太久,如今笑来笑去就一个模样,不笑时便满是火气,我可与他合不来。”
李梅乱说着,悄悄往张非相身侧靠了靠,拉近了彼此距离:“倒是小雪,你可比他好了太多,从前我总盼着,若是你当那窥天掌门多好,可你一心向道,像如今能与你这般并肩同行,放在曾经,那可是想都不敢去想。”
说到此处,张非相眼眸微眯,余光轻扫过他,试探着开口:“照你说的,张见素从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很不好相处吗?”
“你那弟子没同你说过?”李梅乱扭头望他,脸上掠过讶异。
张非相缓缓摇头:“应是我从未好好问过,况且人品性子这类事,与其问曾受师尊苛责的小辈,不如问同辈,方能辨出几分是非不是?”
“哈哈哈,说得在理,毕竟当年你的严厉,在修真界那可是出了名的。”李梅乱抬刃扇遮面,朗声笑了起来。
张非相:“……”
就猜到是这么个结果。
一个徒弟对其恨之入骨,踏虚空拉人来就是为了报仇?
一个嘴上那是一点也不饶人,瞅着可是不服输又高傲的主。
还有子涵……目前他竟成最正常的那个了?
能养出这仨“神奇宝贝”的师尊,大名鼎鼎的张见素,又能正常到哪儿去?
反观宣惹,真跟这群人格格不入。
你看人家,简直是乖徒弟的标杆啊!懂礼数又有礼貌,都让人觉得不该跟他们混一起!再被带坏喽!
“其实,你也不该问我。”
李梅乱这话将张非相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身上,疑惑开口:“为何?”
“因为无论从前还是如今,在我看来,你一直都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李梅乱话音落,竟有些不敢看他,索性将目光投向远处灯火,缓缓言:“你我自幼相识,从前的你虽寡言少语,却品行端正,心怀天下苍生,与那些追名逐利之辈截然不同,也与我,大不相同。”
“可你所求的,从来只有那条通往归墟的大道,眼中容不下旁骛,到头来,成也大道,败也大道。”
张非相闻言,自嘲一笑:“说得真对,如今的我可不敢去妄言什么天下无双,若张见素瞧见了自己变成如此模样,怕不是会气得吐血,直接晕过去。”
“所失最为珍贵之物,方知除了这具身子,其余妄图掌控的一切,皆为欲望所驱。而修炼,不过是连这副身子也炼化作了欲望,到最后,人的那部分就什么都剩不下,便成为仙。”
“修仙当如此,若不成,则永灭,世间法则,甚是公平。”
李梅乱声音沉了几分,说完,收回远眺的目光,直直落进他眼底:“但你不一样,小雪,你是失而复生,如今的你,我想才是你本该有的模样。”
“本该有的模样?一无所有吗?”
“不,是纯净,不染欲望的纯净。”李梅乱说着,合上手中刃扇,轻轻敲了敲自己脸上的缠金半面,“比方说,你见过我的脸是何模样,但你未曾问过我为何是此等模样。”
你不说,我都忘了……
张非相的视线掠过那片缠金,忆起面具下狰狞的伤痕,心底泛起几分不忍:“瞧着便知伤得极重,我若是问了,让你再忆起受伤时的痛楚,你我心里都不好受,何况,是人皆有难言之隐,我懂,便不问。”
当然,还有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我那时候都直接吓晕了好吗?
真问起来,怕是先勾起我的噩梦回忆?
我可没受虐倾向……
“你看,你就是如此之人。”李梅乱听见这话,眉眼都跟着笑意弯起,“我这伤太过骇人,从小到大,见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好奇追问缘由。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疏离,甚至有怜悯,唯独你不会,从前不曾问,如今失了记忆,依旧不曾问。”
“就像是,我本就该是如此模样,跟你们相同的模样。”
这话说得张非相心中一颤,酸涩顷刻漫过心尖。
又来了,那令人变得软弱的感觉 。
张非相你还真是对什么都心软,又心软,又窝囊。
“我倒是不奢求你找回记忆,也不奢求你重新变成那个不可一世的张见素,我不像张含真,我所求的只是一个能接纳我的你,无论曾经,还是如今。”
李梅乱话音未落,猛地弯了弯身子凑近张非相,眼中又浮现出曾经那一闪而过的情愫。
原来当时不是错觉。
我看得真切,却也痛恨自己能看得那样真切。
“小雪。”李梅乱说着,抬手,轻抚过面前之人的侧脸,终是说出那话,“只要你这么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动,便令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温热的触感跟话语都惹得张非相极度不自在,稍稍偏过头去躲。
没多感动,只想逃离。
奇怪,为何当初面对妄生如此,自己就没那么抗拒呢?
李梅乱沉默半晌,又补道:“若你在窥天寻不到你所寻之路,便来金阙寻我,我养你一世又有何妨?”
不对不对不对,这剧情……
不是,这地方男的怎么都喜欢男的啊!
当然不能以偏概全,但是……为什么?
邪了门了,什么风水啊这是!
“拿开你的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