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瞧瞧这是谁,当真是狼狈……”
“要我帮你一把吗……”
“只管开口便是,你好歹还是我的主子呢……”
“鬼王殿下……”
“啪嗒”一声,发梢凝着的血珠坠落,砸进身下浑浊里,与那些污秽搅作一团,晕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妄生自昏暗当中缓缓睁开眼,眼底红光翻涌而出,在幽黑的夜里蜿蜒着向前,缠上了眼前飘忽的虚影。
“叩烟……”他启唇,沙哑的嗓音划破死寂,淬上寒意,“滚开……”
叩烟听了这话,反倒飘得更近了些,嗤笑一声:“你如今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这结局,与前几次又有什么不同?”
“都……一样……”妄生低低说着,放任头颅垂落,“我试过将他炼成人蛊,也试过像现在这样,放任他回到窥天……可结果……”
“没有一个遂了你的愿,是吗?”叩烟轻哼一声,截住他未尽的话,“看来你总算记起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了,但这条路,你不是早就试过了?凭着他那点可怜的同情换你脱身,到头来,他不还是成了那个挖了你心口的,张见素?”
“郁恙,你怎么学不会死心?你从始至终求的,不过虚妄,事到如今,你还妄想能像个寻常人一般,问心无愧地活在这世间吗?”
叩烟说着,故意将脸凑到他耳畔,“打从你亲手杀了寻灯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阿娘……”
听见这声轻唤,叩烟倏然直起身,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冷漠言:“行了,这副孝顺模样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别连你自己都给骗进去。”
沉寂半晌,妄生再次缓缓开口:“这次,我还是要亲眼看到最后……”
“简直是浪费时间!”叩烟不耐地斥了一声。
“变数……真的来了……”
他又紧接着一言,引得叩烟心头一震,脱口追问:“什么意思?”
“他亲了我……哈哈哈哈……”妄生再也绷不住,癫狂的笑声在死寂中炸开。
随即他猛地抬头,引得铁链跟着身子颤动,脸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绯红,在这阴晦的环境里,显得诡谲又惊悚:“我有预感,这次他不会变成张见素,我知道的,因为这是第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亲我……”
叩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我一次次轮回往复,把这份情越缠越深,等他再见到曾经自己的那一刻,所有的情愫就会尽数涌进他的脑海,到那时,他就再也舍不得放开我了!”
“从最初光占他的身,到如今,连他的心也要攥在手里……啧啧啧。”叩烟惊讶摇头,只感到悚然,“郁恙啊郁恙,你这情生的,当真是骇人。”
“既然变数已至,那些碍事的绊脚石,自然也该清理了。”妄生说罢敛笑,神色挂上狠戾,“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个归墟!他会毁了一切,会把我费尽心机引到这里的师尊,变回张见素!”
“那家伙缠了我好几个时空,真是烦透了!我已经重伤了他,你去,用尽所有手段,杀了他!”
“……是。”
叩烟应声,转身之际想到什么,并未急忙消散,问道:“那个五浊体你还要吗?如今霖已经被你杀过,要想再去寻,得跟你之前一样,这将又是一个变数。”
妄生说着,长叹一口气重新垂下头:“当然需要五浊,但我已经不需要寒焰了。”
叩烟微微侧身,询问:“那你如何压制五浊?”
“我自有打算,只是变数不能再多了。”
“怎么?强如你鬼王,也有抓不住变数的时候?”
“闭嘴,做好你该做的……就好……”
说罢,妄生眼眸合上。
再次睁眼时,轮回继续。
“妄生?妄生?”
师尊的声音……师尊来接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
“怎么才能把他弄下来?”张非相捧着妄生的脸颊,瞧着他昏沉不醒的模样,心头发紧,猛地扭头看向入口处的张含真,哆嗦言,“快!快把他弄下来啊!你答应过我的!”
张含真听这话却立在原地,分毫未动,只静静地望着他。
等不及张含真出手,张非相咬牙,伸手,用尽全力去扯妄生腰上的铁链,低吼出声:“该死!这东西到底怎么弄开!”
许是铁链扯动了伤口,妄生喉间溢出一声浅浅的闷哼。
张非相吓得一激灵,再不敢有半分动作,慌忙询问:“怎么了?哪儿疼啊?妄妄,你先睁眼,妄妄!”
这场面终究是让张含不想再看下去,他缓缓抬手,指尖灵力流转的刹那,妄生周身的铁链瞬间凝结成冰,随即寸寸碎裂,炸破成细碎的冰碴,簌簌落入水中。
“素儿,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为兄都会陪着你。”
张含真的话音落下时,妄生的身躯恰好不受控制,软软栽倒。
张非相见状,没有丝毫犹豫,长臂一捞,便先是将眼前人稳稳圈入怀中。
直到温热的躯体贴紧胸膛,他心头悬着的那块巨石,才算轰然落地。
可待他回眸望去,身后早已没了张含真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