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
“师叔不必忧心,师尊只给妄生下了几层咒链,封了他周身灵力,余下不过是些皮外伤,以他的体质,该是能很快痊愈的。”
“咒链?”
替妄生擦拭胳膊的手,闻声猛地一顿。
他早觉妄生身上透着古怪,是否有须弥之事暂且不提,那明晃晃缠在腰间,陷进皮肉的链子,他却是亲眼见过的。
此刻,妄生整个上半身都被那银链紧锁,如此醒目,甚至有些地方还泛着血水,怎能让人不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当真只是封印灵力那么简单?
张非相心中想着,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妄生腰间链上的莲花纹络,总觉得这链子,隐隐透着黑气。
宣惹闻言,亦步至窗边,抬手指向妄生的腰腹:“他腰间那条,是最早的,是当年他初入窥天时,师尊为压制他的修为,使其滞于汇川之下,先种下了这个。只是瞧着如今链身发黑,想来是被他强行冲破过,封印已是不稳了。”
“再往上,这些应该都是近些日子种下的,许是害怕之前的情况,师尊多锁了几层,待到伤口结痂,这些链子嵌入皮肉,完完全全贴合身子,才不会太疼。”
“现如今我知他的顾虑,但我不明白为何他初入窥天便要给他种下咒链?这是何道理?好端端的,为何要限制他的修为?”张非相听到这话,抬眸望来,满眼诧异,“照这么说,他迟迟踏不进瀚海,是因这咒链吗?”
“可以这么说,至于原因……只因他与我一样,是木修吧。”
宣惹没打算隐瞒,收回手直言:“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木修一脉,能修的攻击术法少之又少,大多木修只能依附其他灵修宗门,以辅盘踞。”
“起初,想着能这般苟活也是不错,但渐渐地有人发现,木灵温和,竟适配五行所有,且修木者先天通透,感知万物,若自身修炼当中以木为辅,吸纳天地灵气提升修为,则事半功倍。”
“如此发展下去,结局不言而喻,如今,除了清河王家是真心实意栽培木修,寻攻术与感术并存,而立世道之法,其余宗门里的木修,不过是被圈养着、随时可以剥夺修为的修仙材料罢了。”
张非相听见这话,担忧溢出眼眶,凝望着宣惹轻声询问:“这么说,宣惹你也……抱歉,突然问这些,倒是显得有些冒犯了。”
这出乎意料的关切,让宣惹心头微微一暖。
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没错,但师叔不必为我担忧,比起那些小门小宗滥用这般残忍邪术,窥天已是好上太多。”
“何况当年,是师尊从那些贩子手中救回我和阿弟,多年养育之恩,早已无以为报,若师尊最后当真需要我这点微薄灵气,我想,我也是会甘心奉上的。”
“不该是这样的。”张非相脸上惊色未褪,目光从宣惹身上移开,落定在妄生的侧脸上,连连摇头,“怎么能这样?这根本算不上师徒!只要目的还是那个,其余的一切,不过是用虚情假意粉饰的肮脏罢了!好脏!真他妈脏!”
“若有人强于旁人,他最先做的,往往不是保护弱者,而是掠夺弱者,只因他害怕,怕有人会变得和自己一样强,甚至,将自己狠狠反扑。”
说着,宣惹轻叹一声,在张非相身侧缓缓蹲下,目光也随着他落在妄生脸上,声音怅然:“我曾经也想过就此放弃,是他伸手拉了我一把,明明害他困在窥天的人是我,他却从未对我有过半分怨恨,他的双手或许不算干净,但放眼这世间,又有多少修仙者的手,能称得上干净?”
“所以师叔,有时候不必将天下事看得比眼前人还重,偶尔也别去做什么天下人的英雄,多做做自己的英雄,做做他的英雄,拉他一把,别让他再坠入那无尽轮回当中。”
此话入耳,张非相浑身猛地一僵。
他转头回望宣惹的面容,心头莫名一动。
这张脸,总觉得在何处见过,无比熟悉。
“你怎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还有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温润平和,全然没有阿木窥探自己未来时的压迫感,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等等,未来……?
“我只是莫名感慨一句,师叔不必放在心上。”宣惹开口,打断张非相的思绪。
她浅笑着直起身,对着张非相微微躬身行礼:“若无他事,弟子还得去寤寐湖外当值,这便告退,待妄生醒后,还望师叔替我转告一句话。”
张非相回过神来,沉声问:“什么话你说便是。”
“借的换灵币不必还,还有,谢谢,已经足够了。”
房门轻阖,室内除了宣惹留下的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再无她的踪迹。
张非相定了定神,目光流转间,竟瞥见妄生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眸。
“妄生?”
见他缠满白布的双臂正撑着床榻,似要起身,张非相来不及生出半分惊喜,连忙伸手去扶,柔声询问:“你何时醒的?”
妄生却不言语,只定定凝望着宣惹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师尊……”
“我在。”
莫名的情绪上头,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随着张嘴,一滴眼泪落下,不偏不倚砸在张非相的手背上。
温热渐凉,颤抖的声音裹满酸涩,狠狠落在面前人的心尖。
“我……没有阿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