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儿,天色已晚,你要去何处?”
王养心脚步刚跨出屋舍,便闻不远处林间传来一声询问。
王玉坛手持降龙幡,脊背佝偻,脚步迟缓地缓缓向他走来。
“三叔。”王养心辨明他的方位,躬身行礼,“无事,心中烦闷,出来透透气。”
“真是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
王玉坛轻哼一声转过身,怅然道:“继并儿之后,你又败在张见素手下,唉,果然,我王家论攻术手段与修为,终究不及旁门,罢了,也认了。”
“接下来便是其余四门的事,窥天因张见素已是动荡不安,你该同并儿早些动身,回清河去才是。”
“离仙盟盟主选出没剩几日,众仙门都等着看,究竟是谁能坐上那位子。”王养心亦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我虽眼盲,却也想多留些时日,好好听听这仙门第一的名号,您说呢,三叔?”
王玉坛目光微转,余光瞥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会是何人?”
“三叔是想从我口中听见张见素的名字吗?”王养心轻笑摇头,“很可惜,我觉得不会是他。”
王玉坛沉声追问:“你今日感知到了什么?”
“单有灵,却生涩。”王养心徐徐开口,“我年轻时也算与他交过手,如今的感觉与当年全然不同,不似换人,反倒像换魂。”
王玉坛心头一凛:“你是说,他不是张见素?”
王养心笑着摇头:“不敢妄下定论,今夜想去探探真相,我也好奇,一个早已死了的人,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是说会是……”王玉坛听到此处,神色骤沉,“他此刻竟在窥天?张见素又把他带回来了?”
“不敢妄下定论。”王养心仍是这话,“但我想,也该见上一见。”
“不可!”王玉坛闻此,震怒,趁他抬步之际,将降龙幡送出,横在他身前厉声制止,“愈儿,那从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了那种东西毁了自己!”
“三叔,您的心意我懂,可我的心魔从何而来,您也清楚。”王养心抬手轻推幡杆,将其拨开些许,“这么多年了,您就让我自己走一步吧。”
“您看,我如今都能走出来,走到窥天了不是?寻灯已死,有些事情,我也早就放下了。”
……
攥着妄生的手腕不肯松,张非相怀里抱着包袱,拽着他一路往传送阵疾走。
自他回来,便一言不发地替自己收拾行李。
妄生心里已然清楚,默默随着他的火气,同样闷头不语。
终究是见了不该见的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人偏生次次都碍他的事,连每回分离,映在眼前的都是张非相泛红的眼眸,和他声嘶力竭的质问。
明明知道故事就好,非要刨根问底查清真相做什么?
真相就那样重要?
就因那该死的真相,他才一次又一次用谎言去掩盖谎言。
到最后,还不是一样?
所有事,终究都会失控,所有的一切……
“这个拿着。”张非相终于顿住脚步,将怀里的包袱递给他,语气冷硬交代,“几件衣物,还有我给你做的干饼,不过想你大抵不会饿,就留着想吃时再吃,对了,还有这个。”
说着,他又从怀中摸出那根蓝色发带,径直塞回妄生手里:“我用不着了,你若不想要,便扔了吧。”
“师尊,为什么?”
听见那带着哽咽的声音,张非相猛地抬头。
朦胧月光下,正撞进妄生盛满泪水的眼眸里。
凉风一吹,明明吹乱的是他眼底波澜,但那湿意仿若落上自己的脸颊,更渗进了心底。
看吧,我就知道自己心软。
明知他骗了自己,竟半分气也生不起来。
或许,他有难言之隐?
或许,只是渴望我在那心疼上再加注一股爱意呢?
“别哭了……”末了,张非相还是别开脸,不敢去看他。
怕一看,就舍不得,再也舍不得……
“师尊,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那样幻想,幻想故事该是那般模样……才对啊?”
妄生说着低下头,随即扑通一声,稳稳跪在张非相面前。
他抬手,指尖颤动着,轻轻攥住面前人的衣摆:“是他不要我和我娘啊!明明是他!我娘怎能爱他?怎能爱因他才有的我?我没法接受,真的接受不了!为他报仇的娘是愚昧,可爱上他的娘,更愚昧!”
“师尊,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故事就该是我讲得那样,那样才是对的,才对啊!”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也是,张非相,你早该清醒了!
你他妈被耍了!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他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就是个……是个……
算了!算他妈什么狗屁!
不怨他!毕竟我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一直一直在掩耳盗铃,一直麻痹自己,拼命给自己洗脑,骗自己他只是缺爱,只是缺爱而已!
呼……
就这样吧,没必要再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