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说的话。”张非相仰头长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拼命克制着才没当场咆哮,“该说的我都讲了,我不想追问,往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走吧,等杨破尘来了,立刻走!”
“师尊,不要……”包袱顺着腰侧滑落,妄生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双腿,放声大哭,“呜呜……师尊,别这样对我……求你,别说这种话……”
“我爱你师尊!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他妈的爱我,你就用这种事骗我?”张非相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将人扯开,弯腰冲他咆哮,“妄生!这种事怎么能撒谎?你再糊涂,也不能那样诋毁你娘!她是你生母!生母啊!”
“生母又如何?爱我又如何?她早就死了!”
妄生也红了眼,迎着他的目光字字如刀:“一个死人,她活着时的模样,如今不过是旁人嘴里的说辞!那我凭什么不能挑对我有利的来讲?爱我?若是打骂也算爱,她怎么不干脆打死我?哈哈哈……没打死我,就不算爱!”
“师尊,我爱你,你会希望我打你吗?不会吧?我也不希望。所以只要有过一丝一毫的打骂,有那些恶语相加,那她就是不爱!她的爱本就是错的,一份错误的爱,师尊凭什么拿来训我?难得师尊比上我,更了解爱吗?啊?”
“你……”
“师尊现在说她是有什么用!”见张非相开口,妄生直接打断他接着道,“她死都死了!难不成师尊与我成亲,还要将她摆上高台吗?而如今师尊既没这意思,那提她干什么?师尊又是以何种身份提她?”
“你……”
你现在张长嘴了是吧!
旁人真没说错,他可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什么身份?你若真把我当过师尊,就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张非相猛地甩开手,直起身,满脸失望,“妄生,我他妈真是要嫉妒死你了!你他妈也真是畜生,有娘都不知道他妈的知足啊!”
“是啊,你好歹有娘亲,你爹如今也活着,哈哈哈,只有我,我跟个小丑一样,还他妈的心疼上你了!”张非相彻底失控,崩溃吼出,“我他妈的才是那个没爹没娘的人!我他妈的是孤儿!孤儿啊!”
此话出,妄生瞬间哑口无言。
便见下一刻,张非相的泪水簌簌滚落:“妄生,寻灯的爱是错的,你的爱比她的更错!或许到此刻,你都不明白爱是什么,也不懂家人是什么!你对我,不过是依赖,是离不开!可你……根本不会爱人啊!”
“你只是装作你会爱人,装作心思细腻,其实那从始至终都只会察言观色而已,我知道我不该对这样的你放手,但我……真的累了。”张非相说着,腿上一软,也跪坐在他面前。
“你的爱太累了,妄生,你活得也太累了……”张非相用袖子蹭着眼泪,身子也随着伤心颤动,“你非让我给你答复,可你看看你自己,这样的你,我怎么给你答复?我怎么给?”
等等……
不对劲!
跟之前都不一样!这次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你要答复是吧,好,我说,我现在就说!我对你有感觉是真的!但我讨厌你,畏惧你,跟他们一样,那也是真的!”张非相一边抓住妄生衣领,死死直视他道,“别再走错路了妄生,不能再错下去了!听我的话好吗?”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救你啊!”
你会死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等我来接你?
为什么不好好躲起来……
为什么要出去……
阿娘的声音?
师尊的声音?
……
……
我会救你的妄生,别怕……
师尊?
妄生猛地回头,身后一人影于漆黑的夜里,身上披着月光,飞奔着冲他伸手。
“妄生!抓住我!妄生!”
师尊……在做什么?
妄生低头,看见自己双手鲜血。
随后,恶臭扑鼻,酸腐漫天。
他脚步微挪,露出足下溃烂的血肉,万千蛆虫正疯狂啃噬。
腐坏很快蔓延至双腿,没有半分疼痛,只剩钻心痒意。
师尊……我恐怕,早就走错路了。
“你的情,或许比他还深。”
阿木迈步走近,站到张非相身侧:“你多少也猜到了吧,他做的那些事。”
“是啊。”张非相一声长叹,随即坐到床边,双臂收紧,将床上人紧紧圈住,“多谢你帮忙,才能让他安静一点地走。”
“不过是幻境罢了,也亏得他如今修为不高,身上鬼气也浅,才这般好骗。”阿木笑着摇头,“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送他回去?这不是重蹈覆辙吗?”
“重蹈覆辙的背后,往往是走投无路。”张非相说着,目光落在怀中人的侧脸,刚哭过的眼眶还泛着红,“我信大道,却总在错过,无论步伐快慢,结果都是如此,便随他去吧。”
阿木挑眉:“瞧你这般模样,是知晓全部真相了?”
“没有,那归墟我终究是要入的,眼下不过猜到些许罢了。”张非相又是一声长叹,“只是今夜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原来这便是所谓的殊途。”
“很快就会见面。”
“你知道?”
“我不知道,是你会那样做。”
对,我确实会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