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瞧去,除了身形,容貌上还是能多多少少分辨得出。
此人的气质,少了天骄轻狂,多了处事沉稳,与张见素截然不同。
他不紧不慢过来,行至张见素身边,微微侧身,先是将人护在身后。
而后目光淡淡落在李梅乱手中那只镯子上,带着疏离婉拒:“双修一事关乎道心与宗门规矩,非儿戏玩笑,李公子出身金阙,理应是更加知晓分寸才是。”
李梅乱见碍事的来了,转手把玩着镯子,面上戏谑稍敛,却依旧带着笑意:“张仙师误会,我与见素不过是好友间打趣罢了。”
“打趣也应是有度。”张含真抬手,轻轻将张见素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上他的视线,直言,“此物乃是李公子贴身之物,寓意过重,我弟弟受不起,还请公子收回。”
他说完,不再给李梅乱回旋余地,转而看向张见素,语气又瞬间柔和:“素儿,时辰不早,溪山长老唤你我回去议事,莫要在此耽搁太久。”
张见素看了一眼张含真,心中已然了然他的意思,又瞥了瞥一旁满脸吃瘪的李梅乱,轻轻颔首:“兄长,容我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这……好吧。”
张含真侧身让开道路,目光紧紧黏在张见素身上,望着他一步步朝李梅乱走近,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张见素依旧是那副傲世轻物的模样,扬声对他道:“李梅乱,你的好意我无福消受,我劝你还是另寻他人双修吧,只是下次再见,希望你莫要比我差劲太多才好。”
李梅乱捏着那只镯子,对着张见素比划着,眯起一只眼,透过镯身,圈出他的身影:“放心,我不会放弃,自然也如你所言,我定会打赢你,到时候,势必会顺理成章喊你一声小雪。”
自那日鹿鸣渡一别,李梅乱回了金阙,而张见素则是选择闭关,精进自己的修为。
百年后,清河。
“抓住他们,别让人跑了!”
嘶吼声划破林间暮色,追兵脚步愈近,鞋底碾过枯枝的脆响如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人心上。
少女咬紧牙关,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少年,踉跄着撞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灌丛深处。
尖刺刮破她的小臂,血珠渗出来混着尘土,泛起钻心刺骨的疼。
她一手死死箍住怀中的少年,蜷身在灌丛之内,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遏止即将溢出的呻吟,任由泪水无声打湿泛白的指节。
怀中少年气息愈发微弱,四肢冰凉近乎枯竭,眼神涣散无光,嘴唇微张,已然快失了生机。
待察觉追兵气息稍远,少女才缓缓松开手,眼泪重重砸在怀中人满是血污的衣襟上,声音哽咽发颤:“阿椿,没事的,姐姐在,阿椿……姐姐会带你出去,出去我们就……就……”
就干什么?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始至终只是一味奔逃,连前路在何处都无从知晓。
木修本就擅长捕捉生气,方才那几句轻声哽咽泄了气息,不过转瞬,脚步声便再度逼近。
少女慌忙再次捂紧嘴,转头望去,追兵已然到了灌丛边缘。
火把的光亮穿透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晃荡不安的阴影。
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抱着怀中少年紧紧缩在最深的阴影里,满眼惊恐地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光亮。
便在此时,天地间骤生异变。
六月生寒,卷起无端狂风,转瞬,霜气漫山。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下一刻,半空无风起浪,滔天浪潮翻涌,不偏不倚,直奔光亮,席卷而去。
“什么……啊啊啊啊……”
惊呼未绝,众人便被那诡异浪潮尽数卷至天际,惨叫声上一秒还清晰可辨,下一刻瞬间消散无踪。
本踏浪而来,衣袂却不染半分水汽。
张见素踏月落下,眸中蓝光溢出,神色冷冽,只抬手轻挥,便将这场突生的异象平息殆尽。
风停,浪散,山林重归死寂。
而后便见他垂眸,目光落在那片瑟瑟发抖的灌丛上,广袖轻扬。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掀开布满尖刺的枝叶,层层绿意向两侧退开。
灌丛深处,两个瘦小的身影入目,仰起头,一双盛满惊恐与无措的眸子,直直撞进张见素视线当中。
“你所犯何事?他们为何追缉你们?”张见素迈步上前,一步步走近,沉声问道。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做……”少女浑身发颤,怀中紧紧护着气息将绝的阿椿,膝行着朝他挪动,沾满尘土与血污的手无助地伸向他,却不敢碰他那干净的衣摆,“多谢仙师相救,求仙师慈悲,救救他……救救我弟弟阿椿,求求您……”
张见素闻言,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淡淡扫过那叫阿椿的孩子,直言:“灵气枯竭,生机已断,无药可救,亦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