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我注定跳不出这因果，避不开世俗，亦难割舍七情六欲。

这般死局困顿，迷茫者，终踏不进归墟。

“兄长，我还想去闭关。”立苦殿中，张见素上前一步，抬眸望向玉石台上的张含真。

自那件事过去已许久，阿萱如今被强加咒链护身，拜在了张含真门下，而那个重生的孩童，却被溪山硬生生塞到了鹿鸣渡。

她知晓张见素所修水灵自带归墟气息，而那孩子身怀木修心脏，极易触及此等境界，无论如何都要让张见素亲自教化，即便只是留在身边服侍也好。

张见素见她如此，妥协应下，只因溪山于自己与兄长，有着养育之恩。

窥天亲系向来只以天资排辈，说来可笑，他们二人自出生起便未曾见过父母，全由溪山接手带大，传授功法。

而如今溪山带在身边的那心脉受损孩子，亦是窥天亲脉，也难怪她会如此心切地护着，还为其谋出路。

一如当年对待自己与兄长般用心。

“素儿……”

张含真这几日本就忧心忡忡，此刻听他说这话，脸上愁容更甚。

他连忙起身，踏阶而下，竭力扯出一抹温柔笑意，关切询问：“何故又要闭关？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不，是为解梦。”

张见素一眼便看穿了张含真的忧虑，反问道：“先不论我，倒是兄长，何故愁眉不展？”

张含真忍住长叹，坦言：“此事与素儿你有关。”

“何事？”

“你可知如今云归掌门赵落尘？”

“自然知晓，听说修为不低，还未寻得机会切磋，兄长提他，可与我有何关系？”

张含真神色微顿，终究还是犹豫着开口：“是他寻上我，想将次子赵断送入你门下修行，即便只是挂名也好。”

“云归隶属水修一脉，向来与窥天交好，此事若成，便能拉拢十余宗门，归入窥天。”

话已至此，张见素瞬间明了其中深意，轻笑一声：“兄长这是在拿我，当作壮大窥天的筹码？”

“不！怎会是筹码？我从未如此想过。”这反应张含真早有预料，说辞也早已在心中演练多遍，此刻尽数道出，“赵断那孩子我见过，他修行的执念，与你极为相似，我第一眼瞧见他，便如同看见了当年的你……”

“就凭这肤浅的理由？”张见素语气依旧冷淡。

“不止，我还看过他所修功法，素儿你也清楚，云归大雾境的迷幻玄妙，让他留在你身边，对你参悟幻境大有裨益。”

张含真上前几步，语气这时才带起几分恳求：“素儿，为兄不怕你笑话……我修为不及你，若要处世，需得圆滑，你此举，权当是帮帮为兄，可好？”

“知道了，我会收那孩子为徒，让他直接来观潮洞内拜师。”

说到这般地步，张见素自是无法再辩驳些什么轻嗤一声，甩袖便要离去。

行至殿门时，他脚步微顿，清冷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兄长，在我心里，你不该是如此模样，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

话过，立苦殿内一时死寂，只余寒风穿玉铃，轻响泠泠。

张含真僵在原地许久，方才将脸上勉强堆起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满脸疲惫与苦涩。

那道背影渐渐模糊，他抬手抚上额头，这才察觉眉头早已紧蹙。

随之而来一声再难掩饰的长叹，散入虚空，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何尝愿意如此？

不过是身为兄长，要护住弟弟不染尘俗的心，便连自己那些不堪的心思，也一并背负。

干脆放任自己沉溺其中，烂得彻底便也罢了。

而殿外，张见素步履渐停，袖摆下的指尖微微轻颤，心头泛起悔意。

刚刚的话语过重了些。

常年相伴，他怎会不懂兄长的苦衷？

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教他坚守本心的人，如今却要学着曲意逢迎！

而失了道心之人，终究会在此止步，令人惋惜。

同时也深深明白，仿佛是自己，绊住了他前行的步子……

原来这便是尘世之缘，亲人之缘。

时过境迁，纵然人依旧，心却不似当年。

此亦为人道之途，且看是沉沦，还是破出。

只是无论结局如何，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