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妄生一把甩开肩头包袱，失声喊出的同时，径直朝着那人奔去，随后，便狠狠撞进其怀中。
他眼泪瞬间从眼眶挤出，带起啜泣去叫：“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呜呜呜，师尊……”
张非相被他这大块头撞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却还是双臂紧紧收拢，笑着轻拍他的背，柔声哄道：“在呢在呢，我在呢，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妄生闻言，双手撑着他肩头稍稍起身，泪流满面望着他，哑声问：“你真的是师尊？真的是我的师尊？不是张见素？”
这话一出，张非相心头微惊，忍不住反问：“原来你一早便知道？你一直寻的，本就是我？”
“我所寻的，自始至终都是我第一眼见到的那个人！我知道，我生来就比旁人看得清楚，可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眼，你就走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师尊，你为何不肯来见我？究竟有什么理由我不明白！”
妄生抬手捂住双眼，胡乱揉着，声音哽咽：“还有张见素，我半点都不懂，你们究竟是一体双识，还是别的什么？那根线缠的是他，还是你？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还有这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尊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无论你还是他，都不肯对我说一句实话？”
张非相轻轻抬手，替他拭去眼泪，望着这双他日思夜想的眼眸，淡然开口：“妄生，若我说，我就是张见素呢？”
“不可能！我能感觉得到，你们分明是两个人！我要的是你，不是他！”
妄生猛地抓住张非相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这次别走，求你别走，我讨厌那个张见素，他不肯爱我，可你会！我感受得到，你一直在爱着我啊！”
“这世上无人爱我，除了你……我注定不能放手！”
“……就不能吗？你就不能做那个张见素吗？或者我跟你走，我做你的徒弟……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这次什么都听你的！我不要他！我要你啊！师尊……我要你！”
唉？
我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说这次？
我明明第一次见到他。
听见他这话，张非相也微微愣神，望向他的目光里难掩惊讶。
是因我前来，扰乱了此间空间，才让他的记忆出现重叠混乱吗？
按理来说，他此刻本不该对我执念至此才是。
看来，这久违的一眼，终究也只能匆匆而过了。
张非相抬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眼泪：“如今的我，怕是带不走你，妄妄，你既肯听为师的话，便要记得，早些放下执念，这执念会害了你。”
“凭什么！”妄生闻言，猛地拍开他的手，连连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如今却叫我放下？既如此，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你想要我放弃，大可以让张见素直接杀了我！为何偏偏现身于此？为何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
“此地是金阙定双阁，本就以幻著称，你又中了迷药，此刻所见，便是你此生尘世里最深的缘。”张非相轻叹一声道，“不是我来此给你希望，是你心中念着我，才强行将我拉来此处，你明白吗？”
见妄生沉默不语，张非相直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妄生，我从不否认你聪慧，可你偏偏看不清自己，你就从未想过，如今的我，不过是你借着那缕情丝，幻想出来的模样？”
“又或者，我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出现在这世间过？”
“不……不是的！”妄生大喊，崩溃地捂住脑袋，神色惊惶，“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情丝明明是真的，连心咒也是真的，怎么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怎么可能！”
张非相冷漠开口：“因为张见素不爱你，你只是太过渴望，如你所说，这世上无人爱你，就连那根情丝所系的张见素，也根本不想去爱你。”
“不！不是……不……”
只这一句话，便彻底击碎了妄生的心理防线。
他缓缓屈膝，跪倒在地，垂着头，眼泪不住滚落，却还拼命学着方才的模样，强扯出笑意。
可嘴角无论怎么弯，都再寻不回刚刚的感觉。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明明他就在眼前，我明明能随心所欲笑的……
笑啊！你倒是笑给他看啊！
一定要抓住他，他会走的！快动起来，抓住他啊！
“妄妄。”张非相到头来还是心软，只是现下，也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
再待下去，别说扰了他的命数，连带着自己，或许都没了那份幸运，能去复活一次又一次。
阿木说得对，比起他，我的执念倒是更深些……
我总是放心不下，去看他一遍又一遍。
张非相想着，嘴角浅笑带上释然，随后弯下腰身，将手轻轻覆上他头顶的发丝，轻声交代：“记得为师的话，早些放下执念，收敛性子，去多交些朋友，跟着小宣惹也多学些她的稳重，你的身后如今是窥天，不是离城，你要能安安稳稳的，兄长与我，许是会护你一辈子。”
“别总活在过去，朝前看看吧，看那未来的光景，总是会有你，会有他们，甚至，很多很多爱……”
“还有，你那恶劣的性子，可真得趁着年纪小好好改改，旁人不喜你，多半是因你的傲慢与蛮不讲理，偶尔学着换位思考嘛，别像头犟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整日惹是生非，连带着小宣惹，都要时刻为你这个弟弟操心。”
“刚入汇川，虽不必再进食，也偶尔尝尝人间美味，别总亏待自己，吃那些半生不熟的鱼。”
“给你的弟子月钱，拿去添几件新衣裳，男子虽不讲究，也该收拾妥帖，莫再过得如同流浪汉一般。”
“其实说到最后，爱不爱什么的这种，毫无争论的意义，就算没了这份情，你不也照样得活下去？活给众人看，活给天道看，也活给我看，让我好好瞧瞧，我的妄妄，若真心破尘，大道坦荡，会成为何等举世无双的仙人？”
道不完的别离，鼻头阵阵酸涩，几欲落泪。
张非相收回手，留下最后一句：“万物总有适，人生不过落，记忆如流水，此方不可捉。”
“你我……那便后会无期了……”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拂过。
妄生都没来得及抬头，面前身影便如轻烟，转瞬于这片天地间，消散开来。
“不！不——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