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个小小的身影陆陆续续走进阁楼,张见素一杯清水下肚,抬手覆在胸口,缓缓扯出那几缕红线。
难不成他是动了真心?怎么可能?
但为什么入了金阙,这红线反倒比先前更艳了?
本就因这情缘断不开而心焦,也没多余心力与之硬耗,索性便试试走这旁门左道的法子。
妄生刚入汇川,心境正处动荡之际,再加他火灵本源生来便躁动难安,此番游历,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引至这金阙入尘。
毕竟红线相缠,仅为情缘牵绊,并非情深义重。
若是红线两端有一人心向别处,这羁绊的力道自然便会减弱。
他只需找准时机,效仿弱水之法,寻天道疏漏钻个空子,将这些红线尽数扯出,才算得上是真正了断。
只要情缘一断,前路有何阻可言?
说来这老天爷也着实不讲理,就是看不惯我张见素一生顺遂,临到这最后一步,竟在此难缠之处给我下绊子!
该死,我还杀不得他,若杀他引动红线,我修为必跌,也算忤逆天道,归墟无望,得不偿失。
既如此,那也只好委屈你当这个断线人了,妄生。
莫怪为师不惜你我之缘,也莫怪为师改了你的大道前路。
为师可不甘心走这老天爷荒谬至极的安排!
“都进去了,可放心?”
李梅乱的声音突然传来,张见素思虑太重,一时竟未察觉。
待回过神,忙调稳气息,扭头看向他点头:“有劳。”
“奇怪,实在是奇怪。”
李梅乱目光粘在张见素脸上,一脸思索向他靠近:“按理说这情欲本就多此一举,既是试探良知,为何还要用上迷药的催情效果,还加大剂量?”
“张见素,你不会是寻思着,想让你的徒弟们走无情道这种苦哈哈的路子,提升修为吧。”
“无情道?”张见素轻哼一声,移开视线,“大道无情,无一丝杂念,但又需大爱苍生,无情道修炼最是看中秉性,你眼瞅着那几个闯祸包,哪一个是修这块料子?也就小宣惹看起来有那么一丝悟性,剩下三个蠢货,真是各欲不同。”
李梅乱来了兴致,坐下身追问:“哦?如何不同?”
“赵断最明显,欲为好胜,求道心比天高,容易剑走偏锋,戾气控智乃最为催命,他之破尘,在于戒骄戒躁,自视根本。”
“奚自含欲为贪,因我之机缘得双灵倾向,本该潜心涤虑,却心有所贪,放着单灵不用,喜炼体,又喜重剑赋灵,如此既要又要,所知有误,摇摆不定,难以定心,他之破尘,在于洗清杂念,道心纯粹。”
“至于妄生……”说到此处,张见素突然哑声,不知为何,不想去说他。
李梅乱见状疑惑,追问:“妄生怎么了?难不成他的欲更加难缠?”
不是更加难缠,是根本无法描述。
感觉此人无心,他之情欲不知从何而来,与我如出一辙,但与我不同,他竟无比执着这份虚妄。
混乱,乱得看不清。
冷漠,似看破尘世的冷漠。
又高傲,便为那选定路便绝不后悔,且走得坦荡。
“我看不清,所以才想收他为徒,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看不清。”终了,张见素随便寻了个理由,去应付李梅乱的询问。
李梅乱顺着他的目光,也一同望向那阁楼:“他确实看着与众不同,明明看起来是个温润木修,身上的杀意可是一点也不弱于金阙门人。”
“除此之外你还看出什么了?”张见素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了一嘴。
“情。”
只一字,惹得张见素心中一惊,猛然回头。
“怎么?不信?在这方面我可是看人很准的。”
李梅乱展开扇子,放在胸前摇了摇言:“但是奇怪,他的情不像是少年初露之际应有的萌动,而是势在必得,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强占。”
“啧啧啧,这种情可是很可怕的,也不知以后谁会受这么大的罪,卷进他的情里头,甚是可怜呢。”
“……”张见素懒得搭话,再度移开视线。
没想到他的情竟然是如此的?
若真如李梅乱所言,这情怕不止是缘。
怕是劫啊!
难办、难办……
“先不聊这个,还有一点,我好奇已久,不知今日见素可否为我解惑?”李梅乱觉此话题再问下去无望,便不多问,话锋一转,问起了其他的。
张见素视线依旧,未去看他:“你先讲,不讲则不知,少跟我玩先礼后兵这一套。”
“见素你的破尘地在何处?你之尘是什么?”李梅乱见他如此说也就坦言,身子前倾,向他靠去,一脸期望,“别误会,我不是寻你弱点,只是作为朋友,好奇而已,你若不愿答,可以不答。”
“我尘为取舍,破尘于清河境内,至于其他,忘了,太早。”
张见素说这话时,不知不觉带起一丝释然,“这不算弱点,我张见素没什么弱点,也没有任何软肋,从前独身悟道,此后也是孑然一身。”
“没有软肋?”李梅乱听了惊喜,朝他打趣,“此话让他张含真听去,怕不是会令他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