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见素言:“兄长护我为亲缘,我以窥天立功反哺宗门便是还,我这人只是不喜白拿,不代表别人便可以窥天要挟到我。”
“心境豁达,不拘于物,见素,我信你有望大道。”闻此,李梅乱一声长叹,“只是前路孤寂,如今不觉,待千年后,物是人非,难免落寞。”
听见这话,张见素重新回望目光落在他脸上:“怎么,你李梅乱如此,还怕活不过千年?他王玉坛以瀚海扬境都活了五百多岁,如今还有望入敛,不过是一境一寻生机,想来你百年便入瀚海已是天骄,保底在这五百年寿命上更进一步,应是不难吧。”
“比不得你,我的百年才是刚入瀚海,但你的百年,可都一步归墟了。”李梅乱说着,举起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是已经追不上你了,你可失望?”
张见素笑着摇头:“我有何失望?修真到最后无非拼的是个人百年所悟,或荣辱一生,如溪山守护一方,终而坐化;或寻开天之路,一念踏错便身死道消。”
“你有你的道,而我,一步归墟我只当是开始,剩余八百年寿命只问这归墟之地,赌上这八百年,我不信我也如前人,终了,一无所获。”
言罢,张见素起身,转过身背对他:“两个祭司,一东一西,为焚魂二段与三段,我皆可杀,七日后回,那些孩子就暂由你照看了。”
见他如此,李梅乱也忙起身,对其伸出手,欲要阻拦:“只你一人?若是可以,我也……”
“放心吧,我又不傻,若潜入暗杀,不宜人多,况且如今西峰不能没你坐镇。”张见素打断他的话,解释,“至于鬼王,你我都不知其真容,我自不会贸然出手,但我此番定会引起动荡,不过我已书信给各大宗门,三日后你们集结去往裂谷,我只有一个要求,死守!”
“早知你要一人去,我真是后悔答应了你。”李梅乱一脸失落,放下手臂,“若你有事,我可能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你是觉得我赢不了吗?”张见素稍稍偏头,用余光扫进李梅乱的眼底。
而后便不再多言,轻哼一声,直接消失在其视线当中。
李梅乱呆呆望着他消失那处,良久,一声长叹。
修真界出了此人,不知是福,还是祸?
只怕是天道刻意为之,祸乱欲出,以此子定局,方可破出啊。
……
“原以为此地凶险万分,没想到竟然……”宣惹难得勾起唇角,嘴角不住抽了两下。
赵断则是直接一声爆鸣,死死贴紧墙壁,一边嘶吼一边挪步:“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门在哪儿,老子要出去……怎么还有两个男的啊,啊啊啊啊啊!还有两个女的卧槽?啊啊啊我的眼睛!妈的脏死了!”
“自含,我们也快寻出路吧,自含……”宣惹低着头不敢直视,只听着满楼怪异的声响,脸颊不自觉地红起来。
她抬手欲拍身侧的奚自含,想叫他一同退走,却扑了个空。
“自含?”宣惹心头一疑,小心翼翼抬眼望去,身侧本该站着的人影却早已不见。
刚要迈步开口去寻,脚下忽然一滞,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不好的感觉涌上,宣惹缓缓低头,便见奚自含不知何时已倒在地上,面色涨红,口吐白沫,分明早已晕死过去。
“啊!自含!”宣惹失声惊呼,连忙蹲下身去扶,“怎么了这是?奚自含你醒醒!自含!”
妄生见奚自含这副模样,顿觉不妙,看样子像中了迷香,心下警惕,忙抬手捂住口鼻,扫视着四周。
轻纱翻卷,紫烟缭绕不散,黏腻的水声混杂着莫名呻吟,传来的并非情欲,只有莫名的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妄生再也待不下去,目光游走之际,一眼瞥见阁楼通道,当即快步朝那边奔去,想尽快逃离这是非。
“妄生!你要去何处,别再……乱……妄生!”
宣惹在说什么?
算了不管了,体内黑焰躁动不停,再留在此地,必定出事!
他径直冲上二楼,见此处果然人少,楼板隔去大半声响,也清静了些许。
再往上,三楼、四楼、五楼……越往高处,阁间越小,异味越淡,耳根渐净,心中的躁动也慢慢平息下去。
虽已摸出些许规律,可一路往上,妄生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直至踏上十三楼顶最后一阶木梯,一缕入骨的清香,猝不及防钻入鼻间。
不曾在此世间闻过,却熟悉无比。
“来了?”
轻淡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似隔了漫长岁月,直接在耳畔炸响。
妄生猛地抬眼,便见不远处,一抹云水蓝静静倚在窗边。
外头落日鎏金,洒满他半边身子,衣袂轻垂,眉眼淡然。
他望见妄生,先是递来一抹浅笑,含着眷恋,似已在此等候多时。
不知为何,在看见他的那一瞬,心底所有防备全部消散,一切似乎……都悄然敛去。
天地之间,有他,仿佛再无他物。
不是悸动,是久违的平静,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安稳。
哈,什么,都不重要了……
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微微扬起,此刻的笑,发自心底。
“妄妄。”张非相冲他张开双臂,温柔笑言,“我想着是早了些,不过难得一见,抱一个如何?”
面前之人是张见素,却又不是。
或者说,他是只属于我的那个“张见素”。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