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见素一把揪住阿木的衣襟，咬牙切齿，“我是愤怒！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过去了那么久？玉龙城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什么叫须弥在我手上？”

“我早就知道，我的记忆缺失跟你脱不了干系！是我的身体在叫嚣，告诉我该杀了你，狗东西！”

“素儿！”张含真见状心头一紧。

张见素气息才刚恢复，这样动怒必定会气急攻心。

他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张见素的胳膊，柔声规劝：“素儿，气急伤身，你才刚刚苏醒，有什么事往后再说可好？”

阿木轻笑一声，转而抬眼，直直看向他：“张见素，一切都在改变，你轮回，他轮回，我轮回……反反复复，无穷无尽！可这世间，事事顺心能有几分？事与愿违又占了多少？”

“不过是多一份因果，多一方世间，而你所走的路，从不是顺应时间，而是停步偏移，去往平行，那么你此刻见到的我，便是这般。”

“我或许是任何时间节点的我，但我绝不会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我，你能是非本相，我亦可换本我。”

“可叹天道从不愚笨，既已认定你这个人，便不会让你看见你期望的变数，当然，我亦是如此，只是佩服你，佩服你那拙劣的演技，把另一个你演得那般出神入化！”

“到底你演了张非相，还是张非相在扮演如今的你！”

阿木说着，脸上也带起愤怒：“你在骗我！你用虚假的岁月遮掩平行，妄图欺骗天道，让天道以为岁月流转，实则你一直站在原地，不停转身，分裂时空，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一直跟着你，跟到你彻底脱力放弃为止！”

“麻烦，也当真是难以驯服！”

这话入耳，张见素瞬间怒目圆睁：“你是在找死吗？”

阿木微微歪头：“你大可杀我试试，如今我的肉身，融的可是你的骨血，你的灵气，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张见素，你如今修为大跌，便是天罚，你窥见了太多，我也因你而生，成了那不该存在的变数。”

“狗屁天罚！”张见素松开衣襟，难以遏制地又是一拳，直接将人抡倒在地。

随即欺身而上，一拳又一拳狠狠砸下，尽数落在阿木脸上，嘶吼着质问：“我的记忆呢？这六十多年你究竟对我做过什么？还敢融老子的骨血，老子允许你这么做了吗？这是第一次，还是已经经历了好几次？说啊，狗东西！”

“去你大爷的天道！狗日的天选继承！全都是狗屁！崽种，有本事直接杀了我带走，来啊！杀了我啊！”

张含真见状大惊，手忙脚乱上前去拉，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的拳头拽停片刻：“素儿，你先冷静！凝神……吐息！”

谁料张见素轻轻一甩，便再次挣脱，狠狠揪住阿木的衣领，崩溃大骂：“我今日就遂你的意，宰了这个狗东西！你奶奶的，欺世盗名的骗子！虚伪的腌臜大道，全鸡*放屁！我屮％∝……”

不知为何，明明过往的记忆一片灰暗，可对着身下之人的滔天愤怒却作不了假。

此刻，杀了他的冲动已然覆盖了所有理智。

恨，彻头彻尾的恨！

可偏偏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恨，却也只能恨着。

阿木吐出嘴里的淤血，丝毫没有反抗，任由他肆意谩骂。

下一刻，张见素便一把狠狠掐上了阿木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人猛地敲响。

妄生大半个身子探进屋内，看着满屋闹剧，根本来不及惊讶。

甚至顾不上惊讶张见素已然苏醒，只是红着眼眶，目光死死落在张含真身上，声音发颤：“师姐出事了……我没能拦住奚自含……他，已经去了云归……”

“小惹……”张含真闻声愣神，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唤。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重得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张见素缓缓抬眼，满眼茫然地望向妄生，不知所云。

可在对上妄生视线的那一瞬，竟恍惚间亲身掠过了漫长眷恋的残影。

一切是变了，变化中的不变与不变中的万变，不都是变数吗？

我何至于恼怒？

我又算不尽轮回，但此时此刻的我还没屈服命数。

但听他所言……是谁出事了？

宣惹吗？

宣惹此刻在云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妄生一步步迈步踏入屋内，直至走到近前，才将目光沉沉落在张见素身上。

下一瞬，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唤出“师尊”二字时，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啜泣，还有翻涌不止的委屈。

他还活着……

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带着我的师尊一起活着。

张含真指尖微微颤抖，片刻后连忙转身蹲下身，伸手去扶张见素，安抚：“素儿……听为兄的话，你现下身心俱疲，先好好歇息……”

“为兄恐怕是要去往……云归一趟，此番怕是没法照看你……”张含真话语断断续续，余光不经意扫过地上依旧一潭死水的阿木，心头微沉，“所有事，都等为兄回来再商议，好不好？”

“究……究竟出什么事了？”张见素眼底的怒意转瞬便消散无踪，目光微微游移，定定看向张含真，声音发紧追问，“宣惹？”

“……别担心。”

“有为兄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