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

赵断第一个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开口唤出。

张见素一个激灵，侧身，向他看去。

一时，众人沉默，周围气氛冷得碾压过殿外风霜。

“妄生！”

疑惑化作嘶吼，赵断双眸因愤怒瞬间染红，抬脚就要往外走。

行至张见素身旁，被人一把拉住胳膊，扯停了步子。

“师尊这是何意？”赵断紧了紧拳头，咬牙询问。

说来奇怪，自宣惹出事后妄生就一直不曾露面，也是听弟子所说他待在鹿鸣渡。

待在张见素身边！

若真是他，他的气息消失张见素怎会不知道？

只是乞求现在，千万别从他口中听出一丁点的包庇，甚至是道歉！

他就装作不知道，哪怕说自己重伤未愈或是晕过去，随便什么理由都好。

什么都好，拜托，别说那句让人想去死的话就好……

张见素又不傻，也遂了他的心意，长叹口气，先是开口询问：“你要去做什么？去鹿鸣渡寻他？若是寻到了呢？还是直接追着他跑？你又不是木修，你如今敢坦言他在何处吗？”

“那依师尊之见，觉得他会在何处？”赵断眼眶的泪珠终究控制不住滴落，扭头，视线直逼张见素眼底。

张见素皱眉：“你这是何意？是怀疑我包庇他吗？”

“当然，毕竟师尊向来偏心于他。”

赵断嘴角抽动，声音克制不住发颤，故作轻松出声：“就连当初收他为徒都是那般偏心，那是我与奚自含求都求不来的偏心！”

张见素甩开他的胳膊，厉声喝斥：“赵断，你如今是在对为师不满吗？仅凭无凭无据的一番话，先是怀疑妄生，如今又将怨恨尽数迁怒于我？”

赵断拭去眼泪，出声质问：“那师尊倒是说说，他还在不在鹿鸣渡！”

此话一出，张见素瞬间语塞，只剩满腔愤然，死死凝着他。

他今日，铁了心要将所有话摊开说尽。

也铁了心，要与我叫这个板！

“师尊无话可说了吧，师尊早就知晓，对不对？”赵断步步紧逼，“看来旁人所言师尊重伤属实，换作从前，我敢这么说话，师尊早已对我动手，又怎会与我多说这么多废话？”

“师尊，您的做法，可真是彻底寒了弟子的心！”

话音落下，张见素的拳头也跟着攥紧，却无法出手。

此刻一旦动手，便是理亏在先，落尽下风，更是自毁名声，甚至连窥天，都要被扣上包庇的罪名。

可扪心自问，我……当真对他偏心吗？

或许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自那道红线纠缠伊始，我与他之间，便早已算不上正经师徒。

我最初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先乱本心、先染尘俗的人……从来都是我。

而让妄生生出那种心思的，也是跟他说的那样，明明是我招惹在先。

哈……

这个世间，哪儿有什么张非相？

只不过是恢复记忆后，借着他的名字来遮盖自己肮脏不堪的欲望。

遂终究，无话可去辩驳。

见他不语，赵断连连点头，嗤笑出声：“好……好好好，师尊您就继续偏袒他吧！但现在我要去拿他的脑袋，师尊是拦，还是不拦？”

“不用你去，我自会去拿他的脑袋。”

张见素沉默半晌，方才沉声开口：“他闯下的祸端，身为师尊，我断无坐视之理，说到底是我教导无方，我认，你心中有怨亦是理所应当。”

“可我绝非存心包庇，我知晓他的离去不过也是比之在场诸位早上一炷香，至于不直接言明，是因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他怎可能有那样大的本事？”

“而如今既然说开，我自是不会放任他逍遥法外，当然，我一人之责绝不会牵连宗门，由我亲自去将他带回来，当众一刀两断后交由云归，随你处置！”

见张见素被逼得说了如此承诺，赵断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这才移开目光，不愿去看他。

“至于你，赵断。”

张见素抬掌凌空凝出一卷功法，递至他眼前：“你既已心灰意冷，去留自便，要不要这窥天弟子名分且看你如何抉择，这一身弱水，我知你一直想修，还总怨我为何只传给自含，如今全本予你，修不修或能不能修成，你离宗后与我也再无半分关系！”

赵断闻言，怔在原地：“师尊这……是要逐我出门？”

张见素冷声道：“方才是你自言寒心，今日罔顾师徒名分步步相逼，闹到如此地步，你觉着你继续赖在宗门合适？我承诺会对你有交代，那一码归一码，你不小，也该学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