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平静开口:“霜——花?”
妄生浑身一僵,慌忙弃剑,仓促解释:“这只是……我将白衣炼为人蛊,承袭了他的记忆,自然知晓霜花的用法……”
“你的寒气从何而来?”张非相追问。
妄生移开视线,脑子倒是转得快:“窥天的凝水决……”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如今我现世,你可是能御水了……”
张非相沉声应着,开始迈步,一步一步走向他:“但我凭空消失了百年,你根本没机会去练凝水成冰才是,今日怎得这般轻车熟路,未免太过蹊跷不是?”
妄生:“……”
张非相走到他身侧,微微侧过身:“方才我同阿木交谈,不过谈及他身死之事,本与你无关,你为何急不可耐出手?”
“你是怕他,道出什么不该让我知晓的隐情吗?”
“怎会!”妄生慌忙出声辩驳,“我怎敢对师尊有半分隐瞒?”
“妄生,说这种话,你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吗?”
张非相面色沉冷,目光死死锁在妄生脸上:“你瞒我鬼王身份,瞒我人蛊,瞒我当年离城那场屠戮,在你眼中,我就这般愚钝,任由你一而再、再而三戏耍玩弄?”
“也是,连你母亲的死都能编造假话哄骗我,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望着张非相满目心碎的模样,妄生抬手,按上自己心口。
好奇怪,我该是去心疼的,但我为何觉得即便是他的死,也与阿娘一样,无关紧要?
只是他不在,一味想去寻到他,可之后呢?
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情?
我从未体验过,不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嘴上说着不是在骗他,是在骗我自己罢了。
于是,眼泪无声落下,却不知为何哭泣,只许是早已习惯。
我哭,他会心软,会消气……我明明比任何人都在乎他,为何我却一直感受不到呢?
良久,妄生红着眼眶低下头:“我怕师尊知道会离我而去,我怕连师尊都舍弃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实师尊当初于我言你我绝无可能之时,我恨死师尊了!我当是师尊也与那天下人一样,避我如蝎蛇,我那时想的便是如何与之玉石俱焚!可最后,你却留给我一句让我去寻你,师尊知道吗?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我便散了所有的怨气!”
“师尊,我不知我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去寻的你,只是辗转许久,再次看见师尊,还是完全不同的师尊,那一刻,我当自己是真的疯了!我觉得我终于能控制住师尊,而在那轮回里,你我种下情咒,我才后知后觉,初见时的悸动,竟是由此而来。”
“我与师尊皆入轮回,这不是命数是什么?便是天赐的良缘,我知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妄生说着一把抓起张非相的胳膊,语气愈发兴奋:“之前的师尊先是招惹我,之后的也是师尊先问的我喜不喜欢你,明明是师尊,无论几次都是师尊!就连这次也是,是师尊主动送到我跟前,令我情欲难耐,明明都是因为师尊啊!”
“我对师尊的回应,便是以真心相待,我骗师尊,不过是想你我二人能顺顺利利走到最后,我只想握紧这份羁绊,绝不能再失去你!师尊为何偏偏执着于那些真相?真相又能带给你什么?”
“除却无尽伤痛,其他尽是无用!”
张非相毫不费力甩开他手中的禁锢,反手一个巴掌,精准落在妄生脸颊上:“你我之间的情暂且不论,但骗子是为天地间最可耻,这世间也绝非有二者走上情道是靠谎言堆积,妄生,你如此行事,你我便绝无此后。”
妄生偏着头,高声反驳:“那师尊不也在骗我吗?师尊以情骗我,乃至于我稀里糊涂去走师尊铺设好的路,就连当初收我为徒也是如此,师尊一直在利用我!”
“你我明明都不干净,为何偏是我独子去承那委屈?师尊就没有悔过吗?师尊的薄情怕是比之我也不遑多让。”
张非相点头,索性尽数坦言:“是,我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抗天道宿命,利用你脱胎换骨只为自己私心苟活,利用你让你不被我杀死而去走那既定的路数!我在反抗,为了我,也为了你!”
话已至此,张非相抬手,点了点妄生胸口:“妄生,你看不出我的私心吗?你是觉得我杀不了你吗?你知道我是何人吗?比之你,我自诩对你是为真情,否则怎会与你颠鸾倒凤,失了心智,可你呢?”
“对张见素你许是报复,对张非相你又是控制,你的情究竟真在何处?你不过是想占为己有,四处炫耀,以求心安!”
张非相说着,眼眶也微微发红:“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妄生,你的情到底从何处来?”
妄生从始至终垂着头,听张非相的训斥,表情木讷。
听闻此话,这才敢重新看向眼前泣血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师尊,我真该在轮回里,将你的身体刻满我的气息,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张非相咬牙,一把掐上妄生的脖子:“我看你真是找死!”
“我还是喜欢张非相,师尊要是没这身修为,一切怕是都好办多了。”
妄生突然笑着开口:“师尊若是真舍得动手,早在轮回里便杀了我,如师尊所言,师尊的情谊可是真的,哈哈哈哈……师尊爱慕我,不枉我种了几世的情咒……”
张非相听这话皱眉,忍不住骂出声:“我看你的脑子,真是被马桶盖夹过吧?我他妈是在救你!”
“师尊若是知晓一切……才不会救我。”
觉张非相掐着自己的力道加重,妄生嘴角滑落起丝丝血迹,“张非相怕死,我与他一样,但能有师尊护我至此,我如今也别无所求了。”
“师尊,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