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是要杀了我吗?”
看见张非相如此举动,郁恙半分慌乱也无,反倒语气轻佻,出言相戏:“你我方才拜堂成婚,我若此刻身死,留师尊一人独守空房,漫漫长夜无人相伴,岂不是孤寂难耐?弟子便是赴死,心中也难安。”
话音未落,张非相扬拳狠狠砸在郁恙侧脸,力道猛得叫他身形踉跄,直接跌坐于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高台之上,妄生见状按捺不住,一掌拍上扶手,豁然起身:“师尊!”
“怎么,你不下来?”张非相垂眸看向地上的郁恙,又用余光扫过高台上的妄生,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我说你怎带我来此地,而不是将人带到离城,原来阿木的封印竟然是这么回事。”
“郁与神荼,想来必须有一个始终得坐在那个位子上!”
妄生咬牙,一拳砸向一旁石柱泄愤:“是,这便是他的封印,天道不让我们共存,连他也是,说着什么替天道镇压,实则他就是没能耐来杀我!”
张非相精准捕捉话中关键,旋身直面于他:“是吗?你觉得他本事通天,为何不直接斩除你?是忌惮沾染因果,还是世间除却你跟他二人,另有其他鬼王,杀也杀不死?”
此言一出,妄生顿时语塞。
他太过敏锐,敏锐到让自己萌生出了对他的恐惧。
而在失忆时对他产生的害怕,也是来源于他此时此刻,洞悉自己一切的表情。
我讨厌被人看穿,尤其是他!
见他缄默不语,张非相继续开口:“你这番说辞,倒让我想起此前在不照台,曾同时见到两个你,算算时候,你身为神荼早该被封印,何以两具躯壳能一同现世?早前地鬼祸乱之时,那辆奔赴窥天的马车里是一个你,马车外伸手欲擒我的,又是另一个你,皆是两次分身同现,却不见虚空异动,这又作何解释?”
地上的郁恙闻言,心头亦是一震。
“妄生,事到如今,你还在编谎言骗我?”
“我没有!”郁恙脱口而出,虽未起身,却抬手拉住了张非相的衣摆,“鬼王只有郁跟神荼,我没骗师尊!”
张非相怒言:“那你倒是说说理由!”
“因为时空错乱。”妄生接过话,“师尊也知道,关于师尊的那些传言,甚至雪岳的三颗须弥,这些都是因为不同的时空碰撞而让众人产生的错觉,那些阿木的把戏,若是我,就不能用了吗?”
“郁的逃脱,不过是寻天地疏漏,既然神荼坐上位置郁都能逃出来,同理,那别的空间的神荼,让郁当坐自己爬出来有何不可?”
“我也是,我只要在外面不跟我这个空间的鬼王共存,至于其他的我,不过是稍微调整时间,让时间错乱,但所见连贯,为何不能用来瞒过天道?甚至借其他时空的自身助我行事?”
时间?视线?拼凑?
这怎么像是……蒙太奇?
虽不完全相像,但确跟他主动去剪辑故事没什么区别。
他也是,阿木也是,还真是惯用的伎俩!
“师尊在外所见的分身,并非本时空的神荼,可纵然来自异世,本源皆是我。”
郁恙这时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胳膊擦过被砸破的唇角,低声言:“此地鬼王本是一魂双体,但若放眼万千时空,所有分身记忆互通无碍,不论身处何界、何年、何地,只要我开启归墟,便能化身为任意一个自己。”
“这才是世人渴求的归墟真正力量!凭此,我无寿元桎梏,世间更无人能将我彻底抹杀!”
张非相:“!”
“那日在离城,师尊还未恢复记忆,但我要去寻灵体找回我存留的记忆,我怎可能将师尊一人放在那里,我当然要去护着师尊,结果遇上了阿木,去往窥天也是如此,那时我太弱了,我本想让另一个我带师尊走,可那该死白衣偏偏横插一脚,我真是厌烦了他们两个。”
“所以师尊,别与他们走到一处,与师尊成婚的明明是我,师尊不帮我而帮他们?师尊该杀的是欺负我的他们,而不是我!”
话音落,张非相不可思议皱眉:“你在说什么?”
他这是在干什么?
委屈吗?告状吗?还是撒娇?
郁恙拉过腰上枷锁,递到张非相面前:“帮我解开封印,普天之下只有师尊能做得到,只要师尊解开我的封印,让我去杀了那个木修,我就能永远跟师尊在一起。”
张非相看了看他,直接一声嗤笑:“妄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与我成婚,到底是为了情,还是只想要利用我?我若帮你解开封印,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下场?”
“自然是情,但师尊如今是我的人,难道不该帮我吗?就像我娘护着我逃出清河那样?”郁恙视线死死锁着张非相,满脸焦急,“师尊,我们可是家人,师尊不帮我,难不成是您对我……没有情吗?”
张非相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盯了许久,才说道:“妄生,我与你成婚当然是为了情,为了结束我身上不得善终的宿命,亦是我随心而为,以了结作为人会有的悔恨,但我这次没想着利用你,可你呢?”
“妄生,你该知道,我不傻吧。”
郁恙不服:“那好,若师尊不放我出去,我自己想办法出去,在此之前,我要师尊留在这鬼王殿,生生世世陪着我!”
张非相轻笑:“你让我留下,还想着自己能再有机会出去?”
“师尊!”
“住口,不必再这般唤我!你我既已成婚纠葛至此,你觉得再称师尊合适吗?”
一语出,张非相一挥广袖,愤然转身,欲迈步离去。
妄生见此急忙抬手,殿内浊气瞬间升腾,围上张非相四周,随后重重阖上鬼王殿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彻底截断张非相前路。
“这件事,恐怕由不得师尊作主。”
郁恙拖着叮当作响的链子,走到张非相身后,双臂张开,自后将人牢牢拥入怀中:“明知此行自己会出不去,仍执意随我前来,只为追寻真相,师尊这般执拗,实在惹人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