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的偏执与傲慢。
这几乎也是所有仙门世家子弟的通病,包括奚自含。
我竟没想到奚自含能藏那么深,深到自己从始至终以为他性子纯良,竟是在最后能干出屠戮全族的荒唐恶行?
因为一个人的因果,搭进去包括自己上万条性命!
真的无法去猜测这等残酷的真相……
或许干出这些恶行的不是奚自含……如今,该是叫他阿椿了。
那日,张非相强行带走奚自含的尸身,一路四处躲避,最终将其埋在窥天边境一片僻静竹林之内。
坟前没有立碑,只一方低矮土堆,将此人一世罪孽尽数深埋地下。
宣惹被关起来了,而窥天自是不会轻易落在自己手里,由赵断仗着亲传名义全权接手,只是匆匆过去半月,宣惹的气息自己还能感知到,便知赵断应是不会对她下手。
他的恨意实在太深了,不单是宣惹,连昭元宫都未能在这半月幸免于难,他的恨也变得跟奚自含一样,开始牵连众生。
一时天下亡魂嘶嚎,去她娘的修道普度众生,弱肉强食下的众生不过蝼蚁,不平规矩便是千年万年不曾变过。
还有那书中的桃花源,我大抵是能真真切切体会到他们曾经身处洪流的挣扎。
至于心中的理想国,崩塌不过一息之余。
张非相独自坐在竹亭之中,怔怔望着不远处那座土堆失神发呆。
怎么能不心疼?
那可是唯一一个继承你弱水的弟子,一个听话却冒失、永远对你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喊着你师尊的弟子……怎么能不心疼呢?
可可偏偏这样想,偏偏是你推他走到了绝路上……
张非相,纵使你改名换姓,强行逼自己换一副模样,终究放不下身边任何人,你罪责难逃,也远没有自己嘴上说得那般洒脱。
思到此处,泪水终究滑落脸颊。
倘若此刻的我懂得饮酒,此刻或许能稍稍消解心中苦楚吧……
“酒这种东西,想喝就喝喽。”
忽然,一道声响自旁侧传来,一只葫芦随之递到张非相眼前。
普天之下,能这般悄无声息靠近自己身侧的,想来唯有那人。
“先前不曾警告过你,不要随意窥探旁人的心绪吗?”张非相没有伸手去接,只微微侧身,借着衣袖悄悄拭去脸上泪痕。
阿木站在他身前,长呼一口气:“既然难受,为何这么做?你张非相这个身份,不一向以私心著称吗?如今你将所有事情公之于众,早就不是死一个奚自含就能解决的了,看着自己的徒弟们自相残杀,心里怕是不好受呦。”
“难道我会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就不揭开真相?你以为我拼命成为张非相是为何?”张非相声线低沉,“所有真相本就该公之于众,赵断有知晓一切的权利,至于后续所有祸果,自有我这个做师尊的一力承担。”
阿木道:“可你若放任他这般肆意,迟早会扛不住这份代价,张非相,你心里清楚,如今他的心性距离成魔,只差一丝契机。”
“你若是置之不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彻底堕落;可若是出手阻拦,反倒会加速他入魔,这般进退两难,你可有化解之法?”
“没有解法,但我早已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替他扛下一切。”张非相抬眼望向他,应声作答,“这是你布下的第三重局吗,阿木?起初你拗不过我,便打算从妄生入手,刻意引我看清妄生心底的执念私心,见此计不成,如今还牵扯出赵断这些孩子?你到底要如何?”
阿木挑眉反驳:“别总是什么事情都赖在我头上,我是给了你戒指不错,可我仅仅做了这个,至于赵断能知道真相,是因为他去找了雪岳那个小姑娘。”
“杨青绝?”张非相闻此,心头一动,猛地拂袖起身,“如此说来,杨青绝的师尊,不正是白衣吗?包括我在雪岳见过的白衣……你老实交代,我从始至终遇见的,究竟是你,还是白衣?你还说你没去掺和吗?”
阿木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片刻后,轻笑开口,戏弄他:“你那么聪明,猜猜看喽?”
“你!”张非相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他的衣襟,眉头紧蹙,“混账东西,你今日特意寻我究竟想做什么!”
“只为告知你一桩真相,让你看清这盘纠缠不休的因果。”
阿木说着,脸上笑意缓缓散去:“你亲眼目睹了赵家满门惨死的祸事,如今还想着将杨破尘唤回人世吗?”
“你方才同我说,世间所有人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利,那我便告诉你另一桩真相。”
“什么?”
“一句实话,张非相,是我杀了杨破尘,或者说,是你杀了他。”
“他活着,你包括你的窥天会付出的代价,你敢扬言一力担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