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什么你还无权干涉，我早就说过了妄生，惹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我要与师尊一同回去。”

“你回去作甚？去送死吗？还是去搅局？你如今还问我你怎么办？你当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如今怎么办？你让我又怎么办？我是想护你，可你一心作死我能护住个屁！事已至此，你若是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待在这鬼王殿，许是会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师尊难不成当真觉得赵断能胜过我？还是说师尊会冷眼旁观，任由他取我性命？”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亲手杀了你！”

“……”

“妄生，在我看见你这副超出常理的模样时，我第一反应是你留不得！也是从那时候已经开始动杀心了……你别逼我！”

……

张非相一步踏入观潮洞，比之眼前景色先一步扑面而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一瞬驻足，僵住身子，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冷汗，视线开始一寸一寸向上移去。

月光穿过石壁缝隙，直直落在高高悬挂的尸身之上，滴答声接连响起，尚还温热的鲜血顺着耳坠一滴滴坠落，随之声响，惹得张非相指尖不住轻颤。

白衣染血，赵断听见身后动静，抬起原本垂在悬尸跟前的头颅，慢悠悠转过身。

泛红的双眼望见张非相的刹那，泪水翻涌而出，混着面上血迹滑落，狠狠砸在张非相心底。

“为什么让我知道呢……师尊……”

你明明可以瞒下去，你明明可以……

可你偏偏告诉我了，偏偏让我走到这一步。

“赵断，我没有老糊涂，是非善恶我还分得清。”张非相紧着拳头，咬牙，拖着沉重的步子朝他迈进，“我既告诉你，便毫不意外你会做出如此决定，毕竟杀人偿命，世道规矩！”

话语间，张非相已走近他身侧。

仰头，见他立于高台之上，却是偏偏用身躯遮住了自己眼前的月光，还有奚自含那惨白可怖的面容。

张非相咽下口中腥酸，哆嗦着声音接着道：“错的人是他，是他犯下滔天罪孽，本就该受千刀万剐之刑，所以你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过错！”

原本偏离正轨的因果，竟在此处折返，给所有人一记沉痛重击。

这难道便是阿木所说的扰乱因果吗？

阿木本想阻拦我，他理应拦住我，也曾千叮万嘱劝我不要触碰，我只当执念唤回宣惹并无过错，未曾想换来如此惨痛的代价。

我不敢深想，那些与我命数牵绊相连之人……府照会不会也落得和杨破尘一样，不明不白枉死收场？

世人口中的逆天改命，终究只是一场笑话，一场以万般人事相互置换的天大笑话！

“师尊，您已经许久不曾回鹿鸣渡了……”

赵断忽然出声，随即弯腰自高台上跃下，身形摇晃着走到张非相近前，二人咫尺相对：“师尊，我心中当真恨极了你！尤其是知晓师尊是反复斟酌后才道出真相，便更恨了！我恨自己动手杀他太晚，害得赵家满门魂魄百年不得归乡；我恨只因一段过往、一缕情丝，无端牵出今生无尽血海深仇；我更恨的，是师尊深思熟虑过后，才将这件事摊到我面前。”

“我倒要问问师尊，若是犯下这一切的是妄生，师尊会作何打算？会一味护着他吗！那时候，我还有权利知道真相吗？”

张非相立刻出声反驳：“不！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那师尊缘何从了那畜生，师尊明明知道这些，竟还是偏心于此？”赵断暴怒，扬声高喝，“师尊莫不是想用这桩姻亲来包庇他？觉得如此我就不敢动他了吗？”

张非相偏过头一声长叹：“此事今日我不愿答，而且赵断，你的心如今乱了，尽快调息，以免走火入魔。”

“我他妈都被灭门了我的心能不乱吗？”赵断说着，一把抓住张非相的肩头，语气悲愤，“师尊，告诉我，为什么啊？告诉我缘由，你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我又为何要承受这般苦楚？”

张非相：“……”

赵断见他不语，接着道：“我跟宣惹的线早他妈断了，从赵家之祸开始，全是因为奚自含！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杀他，我毫不悔过，师尊也别想劝我放下！但他死，我瞒不住宣惹，师尊觉得她会来替她的好弟弟报仇吗？”

“若是她真的寻来，你难不成还要对她痛下杀手？”张非相反问。

“师尊怕是从未明白，灭门之仇究竟意味着什么！”

赵断微微俯身，凑到张非相耳边，一字一顿沉声道：“当年赵家惨案所有相关之人，连同奚自含身边所有亲近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师尊既然推我走上这条复仇路，还劳烦师尊继续视而不见，别出手，也别拦着！”

“如若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对师尊做些什么！”

“师尊就继续跟那个畜生一起，烂在泥地里吧！”

赵断那话是认真的，他在修炼上称得上是一块美玉，可张非相打心底里便知晓他的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