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两个镯子,打了一辆车,辗转到一家开在城市边角水泥楼下的古董玉石店。
我来的时候,老板正坐在门口“造”铜币。见有人来,连忙把他的家伙什们胡乱一通盖住,擦了手,引我进门。
店面不大,也可能是到处堆满了瓶瓶罐罐,墙上挂了许多书画,橱柜里也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显得店里有些拥挤了,正厅上挂了个电子屏,仿成了匾额的样子,中间打了四个宋体大字“章平古玩”。
“看点什么?”
“章老师,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的,问你看不看翡翠。”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才找到这个看起来比较靠谱一点的玉石“专家”,别人都叫他老章,具体叫什么我也没有细问,来了叫“老师”总归不会有错,虽然他做铜锈的样子降低了这种“靠谱度”,但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噢,是你啊。”他又擦了擦手,“东西呢?”
我从文件夹里把裹得严严实实的镯子拿出来展开。两块凉爽的石头,既不白又不绿的,像凝固的胶水,又像冰块,反正我说不清。
刚一掀开纸巾,老板就贴过来,眼睛眯了又眯:“要看什么?”
“看真假,看价格。”
老板没有亲自上手,只让我捏着镯子转了两圈,他就在一旁看着,咂咂嘴点点头:“保真!”
“那是什么价位?”
他悄悄打量着我的衣着,拿手比划了两下:“四十个达不溜。”
“四十万两个吗?”
“你真有钱还是假有钱?四十两个你出给我好了。”
“四十一个吗?”我愣了一下。
“你做什么生意的?是不是暴发户?这么不识货?……”老板说话丝毫不见委婉,真不拿我当有脾气的富二代。
我说:“八十两个你收吗?”
他收了声,思索片刻:“八十那是我给你报的市场价,我收的话肯定要跟你讲讲价。你成心出?”
我不成心出,到此时此刻仍然还在纠结到底出不出:“听听你的报价。”
“七十五个吧。我赚点。这东西现在也就是溢价高,没有看上的有缘人出不去我还不是砸手里。”
赚点是指赚五万吗?也许他卖的时候还不止卖八十万。李营急着要现钱,我掏不出这么多现金给他,出给老章又怕打破某种我认为存在的“平衡”。
纠结了半天,我脑子一抽,问老章说:“我能不能七十五万出给你,你先别卖,等我日后有钱了,再从你这里买走?”
老章显然也抽了,只是抽在脸上,块状的筋肉好像错了位:“你当我这里是当铺呢?”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都举起来了,又放下去。把烟挤在鼻子和嘴之间大吸一口气后,夹到耳朵后面去了。
我许久没有见过这么老式的拿烟方式了,总觉得有几分诙谐,没忍住笑了一小声。
老章敲了敲桌面,顺势端起桌上带杯盖的瓷杯子,揭开来,里头的热水还冒着热气:“严肃严肃!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正在一个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谈交易!”
我更是笑得大声了些。
老张也没有很气恼我的不礼貌,脑袋像拨开了蒸腾的热气般向我探过来:“你家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急需钱?”
“……算是吧。”
他把茶杯盖盖上,单手提着杯身放回到桌上:“我有路子呀,你快问我。”
“什么?什么路子?”
“路子就是噶了你的腰子。”见我下意识低头去捂我的腰子,他又龇个大牙,“逗你玩儿的,我没有路子。你东西好,我也不坑你,违法的事情我不做的。你要是真铁了心想把这宝贝出了,我可以给你介绍人来看,你给我转个七八百的,我给家里小孩买个电话手表可以吧?”
我犹豫着没有说话。
“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再找一个人来,就是到时候你多给中介费。”
“我还是去找个当铺吧。”说罢,便把两个镯子裹回纸巾里去。
“哎,你别急,”老张急了,“我正好有张当铺的营业执照。”
他说着顺手从桌上翻出一个遥控器,对着某个按钮按了一下。我就感到头顶上灯光一变,那“章平古玩”的四个大字暗了下去,闪出了四个新的大字——“平章典当”。
抽屉里躺着三四张我看不清楚字的营业执照,他从中间挑了三张出来,摊到我面前:“你看,这营业执照,这经营许可证,这行业许可证,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