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 周一 晴
我到底还是没能在今天去一趟公司。
在我出门之前,先听到了一阵十分暴力的敲门声。从猫眼望出去,外面空无一人。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送外面的或者别的什么人敲错门,但这么气势汹汹的,是第一次。
我就在客厅坐着,全神贯注地听门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等了很久,那个意外的敲门仿佛和以往敲错了门的时候一样,很快便自行消失得毫无痕迹。
天都黑了,我想我还是不去公司了,不过明天得去冯总那里领一顿蛐蛐儿。
我站起来的同时,门外又想起了门铃声。
来得蹊跷,叫我不敢轻易开门。
我再次从猫眼向外打探,看到小手那张泛红的脸慢慢滑下去,滑到了我看不见的猫眼盲区。
他又来到了这边的世界。
为什么要蹲下去?没吃饭吗?扔点吃的出去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他在门口絮絮叨叨了一长串,我统统没有听清,字符敲在我的脑门上,一个也没能被吸纳进去,尽数弹开。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到小手的声音,我就觉得心里发酸得几近失控。
我甚至不知道这种失控感是缘何而起,舍不得吗?倒也没有那么留恋吧。生气吗?倒也没有生气的必要。
总之,听他说话,我觉得烦。
所以我着急关上门。
但是小手卡着门,我又害怕强行关门会夹到他的手,还得送他去医院看,医院都看不了这个黑户。
我们僵持了大概两分钟。漫长的两分钟。
救命的手机震动在我身后的桌上适时响起,我撒下大门就去接电话。
沈姐在电话里的声音,被背景音衬得过于温柔小声:“喂?梁上燕吗?你亲戚家的朋友落在这里了。”
“什么?什么亲戚家的朋友?”
“柏青的朋友。一直在问我柏青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你们谁来把他领走?他好吵啊。”
我目光扫向还撑着门站在外面的小手,他脸上也挂着问号,便回复沈姐道:“好,你我等一会儿。”
回到门口把小手的手从门框上捋下来:“你在这边还有朋友?”
“朋友?没有啊。”小手很认真地思考过后回答。
“沈姐说你有,还扔在她那里。”
“哦!章平,我们是买卖关系,不是朋友。”
买卖关系……我不禁揣测小手拮据到了哪种地步。
“沈姐喊你去把他领走。”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他像小孩子一样,充满了期待地央求,“我等会再送你回来。”
“我去做什么?难道还要我签字吗?”
我的语气不是很软和,小手应该是觉得他的需求也踩在了越界的边缘线上,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带得脸也微微低侧,继而思索后又迎上来:“你得和沈姐说一说,我不能去上班了。”
他自己长了嘴,这种事情还要我去说吗?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还有最后一天的工资没有结算呢。”他又补充说道。
“能有多少?我要是沈姐,都想叫你倒贴点。”
“画画,沈姐那里,总归是个人情。”
这倒是,即便是小手不会再来了,我也该去找沈姐道谢、或者致歉的。想了又想,我还是跟着小手下楼了。
一前一后,沉默的热空气里飘着夏日特有的粘腻。
我能感觉到小手是刻意放慢了步调的,因为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几乎要三步一小跑才能跟上他。
但我现在很着急,于是我在一个花坛的拐弯处,弯道超车走到他前面,并且回头谴责了他的拖拉。
他却还笑面盈盈的,态度一点不端正。
时间不是很早了,沈姐的店里的客人也没剩几桌,我进来的时候,那几位客人就边吃东西边看向靠近厨房的方向的那一桌。
那边热闹得很,一个模样略显粗犷的大汉不坐到凳子上,偏要蹲在凳子腿旁边,双手覆面,嚎啕大哭。
沈姐坐在他旁边的那张凳子上,想安慰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