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师立在一旁，大概也在犹豫到底先安抚客人，还是先安抚这个蹲着的人，又或者，安抚安抚焦头烂额的沈姐。

“你们可算来了。”沈姐先看见了进来的我们。

我不清楚哭着的这位是不是小手的那位生意伙伴，便转过去等小手上前去处理。

小手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也皱着眉头不敢相认的样子。

“沈姐，”他先是道歉，“真是抱歉，我刚刚忘记还带了一个人。”

沈姐不太高兴：“你怎么年纪轻轻的什么都能忘记？不记得来上班，不记得带了朋友，你还能记得什么？怎么不把你回家的路也一块儿忘了？”

话语间的余光扫到我脸上，我羞愧地低下了头。身为介绍人，被沈姐看一眼，心头都要抖一抖。

都怪小手。他惹的麻烦，牵连到我。我讨厌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去留。

小手被骂得也不吭声。一时间，整个餐厅里，除了细碎的吃东西的声音，就剩地上这位的哭声了。

他真的好能哭，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莫非他想用泪水把这家店淹没替小手出气？

小手走过去：“老章。”

老章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老泪纵横地仰着脸凝望小手。他的眼睛还挺大，现在盛满了泪水也掩盖不住里头藏了千言万语。

能在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身上读到“可怜巴巴”四个字，也是他的本事了。

小手一定很吃他这一套。他把老章从地上拉起来，又把他手里那快捏不住了的手机接过来，揣进自己的口袋，语重心长地说道：“老章，回得去的，你别担心。”

“你保证！”老章说。

“我保证。”

我和胡老师站得比较近，他又贴过来一个身位，小声问我：“什么情况？”

这个情况确实是我不知道的情况，我无法回答他，只能从他们这短短的对话里推测：“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老章把回家的路忘了。”

胡老师抱臂，拿他的食指点了点太阳穴：“这个年纪……会健忘到这种程度吗？”

我摇摇头，煞有介事地回他：“不好说。”

闹得差不多了，沈姐仍然挂着一脸的莫名其妙，但她却没有细问，站起来，想回到她的收银台后面去。

我喊了她一声：“沈姐，可以聊一聊吗？”

沈姐的面色略有柔缓化，轻微点头。我便同她向里面的方向走。

背后大门的被粗暴地推开，发出猝不及防的刺耳噪音。一室的人目光都被吸过去。

来人不太像是来点餐吃饭的，他进了门，两只闪着狼光的眼睛就在门口附近的我们五人之间扫荡，落点定在小手那里，瞄准了小手，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卫衣，虽然在这个季节里还是有点闷热了，但是也能接受。只是这个笑过分瘆人，我不太能接受。

小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这边的世界里认识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吗？

“李营！？”小手的脸色突然变得不是很好，既有惊恐又有疑惑，肢体动作也很奇怪，一只手臂把包括老章在内的我们三人拦在身后。胡老师由于站得靠门，未能得到小手的看护，小手就用另一只手去拉胡老师。

除了小手，没有人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胡老师恰好一个侧身，偏离了小手的触及范围。他朝进来的客人，惯例性地打招呼：“你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这个叫做李营的客人，一把钩住了胡老师的脖子，从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刀身被头顶的灯光一打，白光骇人。

小手有心理预期，尚且还能站定原位，余下我和沈姐、老章，无一不惊得后退两步。

我还能算得上没有大波浪的前半生里，何时见过这种要人命的阵仗，不借助一下沈姐的收银台，两条哆嗦的腿就要无法支撑直立。

不光是对受到伤害的恐惧，还有一种事情脱离正常预期、走向无序发展的未知的恐惧。

店里在吃饭的客人们也乱作一团，讨论的讨论、录像的录像、报警的报警。

李营看到了角落里对着手机拨号的人，匕首脱手就甩过去，精准地扎在他那张桌面上。把别人的手机都吓得掉到了地上。

胡老师是有点运动细胞在身上的，扭着脖子上李营的手腕想将其反绞。只可惜赤手空拳打不过尖锐的冷兵器。他有本事把匕首扔到别人眼皮子底下，就有本事从后腰重新掏出一把。

新的刀面抵到胡老师脖子的皮肤上，胡老师乖乖把手放了下去。

在形势对我们如此不利的情况下，李营居然主动放弃了巨大优势，拖着胡老师往门外走，并对着小手喊：“柏青，你出来！”

小手跟着出去了。老章也紧随其后。

我和沈姐说快报警，也出了店门。

门外有一颗巨大的樟树，亮堂堂的月光盖下来，影影绰绰。路灯打在下面的三个人身上，也很有夏日夜晚的松弛，如果没有那把匕首的话。

小手已经和李营开始了激烈的争辩，老章时而想插上两句，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我走近了些，听清了他们谈论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