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被情爱困了一辈子,教她不要因情而生多余感情。
爱己爱世便够了。
茯意愣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久后才问出:“你怎知我回来了。”她是如何知晓自己魂灵归世的。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寻她回去,为什么现在寻她归去。
茯意倒了杯茶给她。
“你忘了,天玑星教我们不论何时不论何地,皆有转机。”清芜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搁在桌上,“药灵系属门派,在她化形那一刻,我便知你归来了。”
她师父依旧年轻容颜,丝毫未变。那双眼睛在没有饮酒时十分清明,在看见她时又染上悲伤。
茯意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明媚的女人,眨了眨眼,将泪忍了回去。
“小湘,该回去看看了。”清芜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没有进退两说,只有万分思念。她没有多言,叹息般说了这句。
茯意一开口便哽咽起来,“师父……我该回哪?”她该回哪?门派已灭,故人已逝,还有何处可归?
她没有故乡了。
清芜轻叹一声,上前了几步,她将旧事重提,“闻你故去那年,我曾前去景家看望你,景家助我重建门派,千年来,门派子弟不再问世,不再医人。”
“可,我们避世如此,如今门派还是难逃此劫。”清芜闭了下眼,她在回想痛苦。
“若你还愿意回去,便随我回去看看吧,门派将不存于世了。”她也不说门派究竟怎样,只是一味在重复门派将灭。
茯意坐在桌案的另一侧,久久无言。
接着,她又问出心头的疑问:“门派究竟遭遇了什么?”
轮到清芜沉默了,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垂下眼睛,忽然跪在地上,开口即哽咽:“你知我喜算卦象,我算出门派将灭,整整一百二十卦,无一不是大凶。”
“我没办法了,只有你了。”
她这跪下的举动吓了茯意一跳,她忙走上去扶起她,回答:“明日一早我便回去。”
清芜饮了茶,起身告辞。
“我便先行一步,门派此刻危机重重,离不得我。”
茯意倚在门框上,看着她飞身离去的背影。
怎么最熟悉的师徒成了要下跪求救的陌生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转身去了隔壁房间,将这个消息告诉景韫。
“……我师父方才来过了。她请我回去挽救药修门派。”她嗓子干涩,说出的话都有些顿,短短几个字说的艰难生涩。
景韫并不意外,这事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我陪你一起。”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点头,说要陪她一起回去。茯意应了声转身离去,她在想他们何时要分离。
她竟有些不舍,回到房间时,桌上的茶已凉了。
次日一早,他们告别了亡冤城百姓,御剑离去。
百姓纵然再多不舍,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来日再见。”
茯意御剑飞行时回首看了眼地上的他们,她的眼中也有不舍。纵然再多不舍,前方的路却依旧长着,需要她去走。
空中的风带着股柔,吹的人身心舒爽。
迎春花妖最喜春风,化形出来趴在剑首上,沐浴着春风。
对于前去门派的路,茯意简直太熟了,她飞在最前方带路,景韫跟着身后,这时候他才问:“药修门派如今局势怎样?”
“我不知。师父只说她算了卦象,是大凶,请我回去避免祸事。”茯意目视前方,开口:“她的卦象一向很准。”当初她成神女,师父多加阻拦,那时她们争吵激烈。
师父不愿她成神女,与天道对抗,落得个两败俱伤。
她不愿师父受伤,也想救世。
原先她们是在好好说,说到了生死别离,她师父便激动了起来,至此她们开始了无休止争吵。
争吵是在她陨落的那天结束的。
她故去后,再也没有人与她师父争吵了。
“那我们便去看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景韫御剑而站,白衣被风吹起。
茯意今日身着彩衣,披纱七彩,飞于天上像彩云般耀眼。
他们在云中穿梭,里头时不时传来几句对话。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门派千年来避世无恙,怎会……”怎会有一场浩劫等着呢,药修当真要亡于世吗?
四海八荒内,药修还剩几个呢?
她想得入神,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异样。
景韫长久沉默,药修门派的浩劫恐是因为他。
因为他不愿叫她与他人成婚,与迟惘提出的交换条件。只是那条件才刚开始,便被清芜察觉到了。
甚至于来找了茯意。
这些,她都不知道。
路程很长,他们足足飞行了一天之久,终才抵达门派。
门派外破败不堪,他们才刚走到那处便见一个小姑娘等在那,见了他们便跑了过来,口中喊着:“师父师父!”十分雀跃。
师父?是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