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现实却依旧残酷。
阿不思依旧没有来信,时间在尘埃中一年年流逝。
直到某一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楼下那扇沉重的橡木塔门,发出了久违的吱呀声。
格林德沃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挪到房门后。他将耳朵紧紧贴在薄薄的、布满灰尘的门板上。
脚步声。
是两个不同的脚步,一轻一重,正顺着螺旋上升的楼梯,一步步逼近这死气沉沉的顶层。
他不认识那个轻盈的脚步声,但他认得另一个——那是即使隔着几十年光阴与重重阻隔,他也绝不会听错的节奏。
赌一把吧。格林德沃对自己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这只是又一个更逼真的幻影。
万一呢?万一这次,是他赢了命运呢?
门外,那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停下,格林德沃用惯有的、略带戏谑的威胁:“阿不思,你敢用魔法开锁,我就从这塔楼跳下去!”
梅林啊,他的阿不思似乎终于肯在这个下午,施舍一点仁慈。
格林德沃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等着房门传来的动静。
逆着光,那个穿着粉蓝色星纹长袍的身影,正哆嗦着手,用魔杖尖笨拙地尝试着各种形状,试图将那把生锈的锁头变形成钥匙。
当那个身影终于转过身,当那双湛蓝如初的眼眸映入他浑浊的视线,格林德沃的呼吸停滞了。
是阿不思。真的是阿不思。
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那里,看着门内这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男人,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唤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盖尔(Gellert)。”
格林德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不记得这间房隔壁的监听室是否有什么人进去,也不记得阿不思是如何用几句低语打发走了随行的两位不知名人士。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他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环住了阿不思的背。
他不敢用力,生怕这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梦,一用力,怀中的温暖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阿不思显然也经历着巨大的情感海啸。
他愣怔了片刻,目光从格林德沃憔悴的脸庞,移到了床边地板上那半碗已经凝结的稀粥,和那块干硬发黑的面包上。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
就是这一刻,触感,温度,泪水的咸涩,击碎了格林德沃所有的怀疑。
他不再犹豫,双臂化作两道铁箍,死死地拥住怀中的人,将那颗银白的头颅按向自己的肩窝。
这一刻,纽蒙迦德的高墙、漫长的刑期、破碎的血盟,统统不再重要。
世界如此圆满,圆满到他甚至觉得,如果此刻死去,也是甘之如饴。
他们谁也没有提起那被强行割裂的四十年。
这两个分离了半生的灵魂,用嘴唇作为桥梁,从试探性的轻触,到深入骨髓的交缠,整整三天三夜,他们未曾分离。
那横亘在两人之间四十年的坚冰,仿佛就在这焚身的热度中,悄然消融殆尽。
第四天的深夜,城堡外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那速度远超常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的鼓点上。
格林德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阿不思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阿不思却反手握住了他枯瘦的手腕,另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腰。
下一秒,两人的衣着焕然一新,污秽与衰老被魔法瞬间抹去。
“别怕,”阿不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安抚,“是西弗勒斯。”
“他来做什么?”格林德沃警惕地问。
“我之前请他和伊凡杰琳去采购的。”阿不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