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霍格沃茨宽松的黑色校袍,他依然能看见布料下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却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
那颤抖的韵律,他太过熟悉。
所以,真相赤裸地摆在眼前:她刚对自己施加了不可饶恕的咒语,又因为他的突然召唤,不得不立即饮下缓和剂,强撑着来到这里。
他脑中迅速过滤着信息。
自己办公室的魔药材料库存分毫未动,她的私人办公室也从未飘出过熬制此药特有的、需要精密控火三个阶段的气息。
那么,这瓶缓和剂只能是预先备好的——一个冰冷的事实随即砸下:这绝不可能只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使用钻心咒。
她早有准备,这意味着,这种酷刑般的练习,已经持续了……很久?
地窖办公室里,沉默如同粘稠的液体,沉沉地淤积在两人之间。
伊凡杰琳无意打破这片死寂,只是低垂着头,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阴影勾勒出她过分紧绷的下颌线。
她整个人像一尊被强行按捺住所有裂痕的瓷器,唯有那残存的、属于缓和剂的气味,和她袍角难以平息的微颤,在死寂中无声嘶鸣。
“卡伦……”他顿了顿,那个姓氏在舌尖显得过于疏离,“伊凡杰琳……”又换了一次,仿佛想抓住一点更近的东西,可连名带姓依然隔着冰冷的墙。最终,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久远记忆里的音节,极轻地滑出唇缝:“……伊洛。”
他换了三次称呼,像是在徒劳地试探一扇扇紧闭的门,每一扇后都是空的回响,下一句话被堵在喉间,找不到出口。
伊凡杰琳只是依礼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是,院长。请问有什么安排?”
那话音里带着无法完全压抑的颤抖,像风中最后一片将坠的叶子。
再没有任何犹豫。
西弗勒斯魔杖尖端骤然亮起,一道无声的石化咒精准地射向她——并非为了禁锢,他只是必须让她停下来。
然而变故来得猛烈而残酷,咒语光芒触及她身体的瞬间,伊凡杰琳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狂暴到令人心悸的魔力汹涌喷薄,如同被强行压抑的火山找到了裂隙。
外溢的能量带着撕裂般的烈性,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书架震颤,桌上的水晶瓶接二连三炸开细密的裂痕。
那道石化咒的光芒在可怖的魔力冲刷下剧烈闪烁,摇摇欲坠,最终“啪”一声脆响,竟被硬生生从内部崩碎、消散。
魔力爆发的狂潮来得快,去得也突兀。
几息之后,那股几乎要摧毁整间办公室的暴烈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缓和、收敛,蜷缩回她的体内。
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波动,仅仅是为了挣脱一道束缚她的咒语。
伊凡杰琳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
一缕刺目的猩红,缓缓从她紧抿的嘴角渗出,划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最终滴落在黑袍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西弗勒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紧,冰冷黏腻的恐惧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西弗勒斯的魔杖已然抬起,检测伤势与魔力暴动源头的咒语在杖尖凝结出微光。
可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在他指尖的僵硬中无声熄灭了。
他竟第一次不敢对一个学生——不,是对眼前这个人——施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