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尖低垂,沉重的黑袍袖口下,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不敢。
他不知道下一道哪怕是最温和的诊断咒语落下,会再次激起她体内怎样不可控的反噬,又会将她推向怎样更危险的境地。
那种暴烈到不惜自毁也要挣脱束缚的魔力,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渊,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只能看着。
伊凡杰琳在这片死寂中,慢慢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过嘴角。
那抹刺眼的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被抹开,留下一道狼狈却异常触目的痕迹。
她垂下手,指尖微微蜷着,姿态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险些摧毁房间的魔力暴动、那嘴角渗出的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幻影,从未发生。
而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地窖里的空气就越是凝固成冰,沉甸甸地压在西弗勒斯的每一次呼吸上。
“喝掉!”
西弗勒斯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更紧绷。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幽蓝色的魔力缓和剂,伸手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此刻全部的克制——他握着冰凉瓶身的手指关节泛白,心底深处竟蔓延开一丝罕有的、几乎令他陌生的忐忑。
他不知道她会作何反应,拒绝,或是再次激起那不可预测的爆发?
伊凡杰琳的目光在那瓶魔药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瓶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凉的皮肤一触即分。
她拔开瓶塞,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或品尝,仿佛那只是必须完成的一道程序。
地窖里只剩下药剂瓶底与木质桌面轻轻触碰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药力开始抚平魔力躁动带来的不适与紊乱,她终于有了些微不同的动作。
伊凡杰琳从校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手帕和一面小巧的镜子。
她对着镜子,极其仔细地擦拭掉唇边与下颌残留的最后一点血痕,又理了理几缕散落在额前的发丝。
接着,一个无声的清洁咒拂过她的黑袍,所有魔力冲击的痕迹——包括前襟上那点暗沉——都消失无踪,袍角恢复了平整的垂坠。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帕和镜子重新收回口袋,姿态恢复了平日里的规整,仿佛刚刚经历魔力暴动、嘴角溢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她再次静静站定在西弗勒斯面前,微微垂首,等待着他的指令或斥责——一如任何一个完成惩罚后等待院长发落的学生。
这一刻,西弗勒斯胸腔里翻涌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渴望。他无比希望,自己刚才递出的不是魔力缓和剂,而是吐真剂。
哪怕只有三滴,能让他听到一句真话,撕开这层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平静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