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杖坠地、伊凡杰琳愕然抬头的那个刹那,灰蓝色的眼眸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西弗勒斯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魔力剧烈波动后的短暂不稳定,或许是因为那瞬间剧烈的心神震荡,一道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如同被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猛地撞进了西弗勒斯的脑海——一间教室里,魔力如同失控的飓风般轰然炸开!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木屑向四周席卷。
一个明显比那时候的伊凡杰琳年长几岁的男孩,身体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击中,像断线的木偶般撞破厚重的石墙,远远地、无力地飞了出去……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只留下那股暴戾的能量感和石墙崩裂的闷响,在西弗勒斯意识中激起冰冷的回音。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魔杖还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对峙。
伊凡杰琳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看着地上的魔杖,又缓缓抬起眼看向西弗勒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近乎恐慌的裂纹,尽管她立刻试图用更深的平静去掩盖它。
“为什么?”
西弗勒斯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石面上磨过。
他看着伊凡杰琳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惨淡的自嘲微笑,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从内部侵蚀着她。
“他……” 西弗勒斯向前踏了半步,阴影笼罩下来,声音压得更低,更沉,每个字都浸满了某种濒临爆发的危险情绪,“……对你做了什么?”
伊凡杰琳抬起头,迎上他几乎要将人刺穿的目光。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一个久违的、带着旧日温度的称呼,极其轻微地从她唇间逸出:
“西弗勒斯……”
这是她回来整整一个月后,第一次不再用“院长”或姓氏称呼他。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然而,那一点旧日的微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晦暗吞没。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复杂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真的做好准备,”她轻轻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询问,“要问我了吗?”
这声音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判决。
西弗勒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盆名为“理智”的冰水兜头浇下,将他胸腔里翻腾的所有急切、愤怒与后怕,连同那点不愿承认的期待,一并冻结成坚硬的石块,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连呼吸都带起碎片般的疼。
准备?他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一个他亲手教导、视若珍宝的孩子,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毁?
准备听她亲口说出,那破碎画面中男孩飞出去的真相?
还是准备承担,一旦真相揭开,他与她之间可能彻底崩毁的、仅存的那点稀薄联系?
她不是在拒绝回答。她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选择踏入那片黑暗,或是转身,继续维持这表面平静的假象。
地窖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