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她鲜血淋漓的过往,看到了那些被他错过、被他无能保护的黑暗岁月。
他知道了她魔力暴动的源头,知道了她眼底冰湖的成因,知道了她所有尖锐和沉默背后的伤疤。
可然后呢?
他能让时间倒流,抹去伊法魔尼空教室里那个下午吗?
他能去到伊法魔尼的场地,在她从扫帚上坠落的瞬间接住她吗?
他能让那些窃窃私语的“疯子卡伦”闭嘴,能提前撕碎那个五年级人渣的留影石吗?
他不能,就算他用了时间转换器,他也无能为力从卡伦家带走伊凡杰琳,更遑论在伊法魔尼保护她四年。
他知道了一切,却发现自己比一无所知时更加无力。
这份沉重的“知道”,没有赋予他拯救的力量,只带来了几乎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和目睹一切却无法改变的钝痛。
伊凡杰琳不再看他。
她转过身,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仿佛刚才那几句冰冷刺骨的话,消耗掉了她强行维持的最后一点力气。
她朝着地窖门口走去,脚步不再平稳,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仓皇。
原来,那根刺向他的冰锥,在刺伤他的同时,也反噬了她自己,她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将所有的颤抖,都藏在了转身时微微发晃的背影里。
刚才脱口而出的“伊洛”此刻像个最荒谬的笑话,狠狠灼烧着他的喉咙。
伊洛(Ilo)——阳光。
这是卡伦家给予这个孩子的另一重祝福,与“伊凡杰琳(Evangeline)”——上帝的福音——这个名字遥相呼应。
他们期盼她是福音,是阳光。
可就是这小小的“福音”,这理应明媚的“阳光”,在伊法魔尼同样“明媚”的阳光下,遭遇了这个世界最肮脏、最令人作呕的恶意。
阳光见证了她的坠落,而非庇佑。
“别走,伊凡。”
西弗勒斯的声音干涩地挤出唇缝。
他不再用那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伊洛”,甚至觉得“伊凡杰琳”这个完整的名字都带着卡伦家冰冷疏离的印记。
他只叫她“伊凡”,这个从此以后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更简单也更私密的称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破碎的脆弱——他曾经以为,自己少年时被倒挂在山毛榉树下,在众人的哄笑中露出瘦弱双腿的记忆,已是此生最耻辱恶毒的片段。
可他的小姑娘,他视若珍宝的孩子,竟然在更稚嫩的年纪,遭遇了比他可怕一万倍的凌辱与威胁。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魔力暴动……
西弗勒斯猛地掐断这个念头,冰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呼吸,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声脆弱到近乎哀求的呼唤,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绊住了伊凡杰琳踉跄向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