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不知道后果。
一个正常巫师的一生,至多经历一次魔力暴动,那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那是魔法血脉初次苏醒时不受控制的呐喊,是身体与灵魂初次碰撞的剧痛。
而她呢?她早已失去了计数的心力。
勉强说来,至少有三次彻底的、摧毁性的爆发。
若再算上那些为了冲破束缚、为了挣开锁链而将全身魔力强行激荡、不惜撕裂自身的时刻——就像刚才在西弗勒斯办公室里那样——那数字便要攀升到六七次,甚至更多。
每一次,都是对早已摇摇欲坠的魔力回路的一次重击。
七岁那年那次魔力暴动造成的初始裂痕从未真正愈合,十一岁时又一次毫无缓冲的爆发雪上加霜,而她那远超同龄人的、庞大却难以驾驭的魔力总量,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每一样,都是她注定背负的劫数。
其实,早在十三岁那年,在卡莱尔那间光线明亮,一尘不染的书房里,在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晦涩的密文中,她就已经用冰冷的指尖翻开了自己的“诊断”。
后来,在图书馆更深处那些麻瓜心理学著作的尘封书页间,她看到了那些描述,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映照出她内心的废墟。
重度抑郁。
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甚至能冷静地分析自己:对束缚类咒语近乎本能、不惜自毁的剧烈反抗,是因为记忆深处那些被禁锢、无法动弹的黑暗时刻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对他人触碰的瞬间僵硬与寒意,是因为肌肤的记忆里烙下了太多暴力的温度。对陌生环境的警觉与抽离,是因为“安全”这个词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确切的定义。
伤害早已不是皮肉之痛,它侵蚀了更深的地方,蛀空了灵魂的基石。
修复?
伊凡杰琳的目光依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渗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冰冷了然。
谈何容易。
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荆棘遍布的漫漫长夜,而她连第一缕微光,都未曾看见。
伊凡杰琳心底最深处,仍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敢触碰的期待——西弗勒斯,会不会是那个能让她停泊的锚点?
归来之前,这份期待曾是她熬过无数黑夜时,心底唯一一点虚幻却顽固的光。
她曾以为,那个沉默、严苛却始终在她童年记忆里占据一隅的身影,或许能成为她与这个破碎世界之间,最后一道坚韧的联结。
然而,真的回来之后,几次短暂而充满试探与伤痛的相处,却让这份确信蒙上了犹疑的灰尘。
他的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沉重,他的沉默里包裹着她不敢确认的距离。
那想象中的锚点,在现实的冰冷海水中,似乎也开始模糊、动摇。
“波比姨姨,”她再度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疲惫,“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我能……出院吗?”
她将目光投向庞弗雷夫人。
这位向来以坚毅、强悍著称的医疗女王,此刻脸上却清晰地镌刻着痛苦与无力。
庞弗雷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沉重的目光转向了西弗勒斯,将这个烫手的抉择无声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