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猛地别过脸,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袍子前襟,将一声哽咽死死压回喉咙深处。
“荒谬。”
西弗勒斯的声音切了进来,冰冷、生硬,像一块砸在地上的铁。
他向前迈了半步,黑色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将伊凡杰琳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她搭在白色床单上的、瘦可见骨的手腕。
“你以为我处理不了?”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像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压力,“我担心的不是那些表皮的伤口或是魔力枯竭!我担心的是你醒来后,再次因为任何一点刺激——任何一点声音、一道阴影、甚至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而陷入那种无法控制的惊恐,再次引发魔力暴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变成一种嘶哑的低吼:
“而你体内那早就千疮百孔的魔力回路,伊凡杰琳,它像一根被反复灼烧、拉伸、即将断裂的琴弦。它根本承载不了下一次震荡,哪怕是最轻微的一次!等待你的不会是又一次昏迷,而是彻底的崩毁!你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话,几乎耗光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黑袍下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和庞弗雷夫人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气。
伊凡杰琳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看西弗勒斯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也没有看庞弗雷夫人悲伤的眼睛。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了窗户。
窗外是霍格沃茨常见的、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地堆积着,透不出多少光。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西弗勒斯。”
“如果……我的魔力回路彻底毁了,我会变成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认真思考着,然后吐出了两个冰冷的词:
“哑炮?还是……死人?”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似乎有什么常人看不见的、黑暗的东西在盘旋。
“……又或者是……默默然?”
最后那个词,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庞弗雷夫人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住了嘴。
西弗勒斯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他身后的墙壁,仿佛伊凡杰琳轻飘飘吐出的不是词语,而是两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寂静在蔓延,沉重得能压垮呼吸。
而伊凡杰琳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灰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易碎的、瓷器般的光泽,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她所描述的、非此即彼的黑暗未来之中。
伊凡杰琳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