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抱着她,沉默地走出医疗翼,走向那条通往地下、通往他地窖办公室的,漫长而昏暗的走廊。
脚步声在石壁上回响,一声,又一声,敲打着两人之间沉默而汹涌的未知。
伊凡杰琳不愿面对任何惊异的目光,只是闭着眼,将脸深深埋进西弗勒斯的黑袍里。
苦涩的魔药气息混杂着旧羊皮纸的尘埃味,一丝一缕缠绕在她的呼吸之间——那气味像一道生锈的锁,蓦地打开了某扇尘封的门。
一种近乎疼痛的安心从胃底缓缓升起,弥漫至四肢百骸。
地窖办公室的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光影与声响隔绝。
西弗勒斯停在门边,怀中轻盈的重量此刻却像承载着六年光阴的全部质量。
他罕见地迟疑了——放下她?她的膝盖是否还能支撑站立?那张硬木凳?不,那是对疼痛的一种敷衍。
他的目光滑过冰冷整齐的坩埚架、一尘不染的书桌,最终落向壁炉前那把孤零零的摇椅。
橡木的扶手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椅垫是某种暗淡的墨绿色。
那是伊凡杰琳八岁时发现的,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她固执地把它清理出来,摆在炉火前。她总说,摇椅摇晃的节奏像催眠的咒语。
她离开后,西弗勒斯没有收起它,也没有再坐上去。
它成了一个寂静的纪念碑,标记着一段被强行掐断的、尚有温度的时间。
他无声地挥动魔杖,将沙发上一个深色抱枕变成更厚软的垫褥,铺在摇椅上。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弯腰,将伊凡杰琳如同放置易碎的玻璃器皿般安顿上去。
接着,他自己竟撩起黑袍下摆,直接坐在了摇椅旁冰冷的地毯上。
这个姿态里有一种放弃防御的疲惫,一种剥离了所有斯莱特林式谨慎与疏离的、近乎笨拙的靠近。
伊凡杰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软垫上细密的纹路,许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西弗勒斯,你还记得……我小时候那只泰迪熊吗?肚子软软的、我睡觉的时候总是抱着的那个”她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力气,“再给我变一个吧,就像从前那样。”
她不想陷在这种仰视的、宛如病患的姿势里。
魔杖无声地从袖中滑出,一个靠枕飞来,垫在她腰后,让她得以稍稍坐直。
当西弗勒斯沉默着用魔杖尖喷出银色雾气,雾气凝结成一只憨拙的、针脚略显歪斜的绒毛小熊时,伊凡杰琳接住它,紧紧搂在胸前。
她把脸埋进小熊柔软的人造毛里,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棉花里填充的不是纤维,而是失踪的岁月。
绒毛粗糙的触感抵着掌心,给了她一种虚幻的依托。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闷在小熊头顶,细微却清晰,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纹路,“我还能……信任你吗?”
空气骤然凝固。
西弗勒斯抬起眼,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漩涡在无声转动。
他听出了那平淡问句下汹涌的暗流,那是一个站在断崖边的人,在试探脚下是否仍是实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用一种比之前更郑重的姿态,将她连同那只小熊一起,稳稳抱起,安置在书桌旁那张高背单人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