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十指在膝前交握。
这是一个准备聆听判决,也准备给予交代的姿态。
伊凡杰琳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将小熊抱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炉火在她侧脸上跳动,投下摇曳的阴影。
“那五年……不,是六年。”她终于说,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像在搬动锈蚀的锁链,“西弗勒斯,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那些日夜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要来找我?来看看我……看看我是否还……活着?”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灰烬,却带着灼穿一切的温度,落在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里。
壁炉中的火焰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爆开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旋即,地窖重归一种更深沉、更寒冷的寂静,唯有旧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切割着凝滞的时间。
长久沉默,黑袍袖口下的手指缓缓收紧,“因为……你的离去本身即是足够明确的告示。”
喉间吞咽声几不可闻,“我假设——这种假设无疑被证实了——你在刻意斩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结。”
突然侧过脸,黑色发帘在凹陷的脸颊投下更深的阴影:“至于我……”
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响“一个临时代管角色,难道不该识趣退场?”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伊凡杰琳的惊讶压过了她气若游丝的声音。
从去年摔下扫帚,想起西弗勒斯,伊凡杰琳就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为什么西弗勒斯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是所有的她以为的在乎都是假的?
是三年在疼痛中挣扎的安抚都是假的?
斯内普脸上的神情,竟比方才的伊凡杰琳更为惊愕,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某种深沉审视的复杂表情。
“卡莱尔声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冰冷质感,却似乎比平日更紧绷几分,“你的存在本身,已经吸引了沃尔图里那群嗜血者的目光。为了不引发一场不必要的战争,你必须离开。”
伊凡杰琳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窗外黑湖绿莹莹的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单薄而寂寥。
这个理由……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简单到近乎荒谬,残酷到直指核心——一个吸血鬼的孩子,这本就是自然界法则中一道刺眼的裂痕,一个不该被允许存在的悖论。
她原以为会有更复杂的纠葛,更阴暗的阴谋,却未曾想,仅仅是因为她“存在”这一事实本身,就成了罪过。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她抬起眼,目光如破碎的冰晶,直直地投向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想要告诉他,哪怕这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会割伤他们之间本就脆弱不堪的联系。
“不是因为别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冻结的湖底艰难捞起,“是因为爱德华……在我甚至还不明白自己爱上你之前,他就从我的心绪里,窥见了那份不该存在的情感。”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是回忆带来的痛楚,也是决心带来的麻木,“卡莱尔……他无法容忍这种扭曲的、不健康的感情。所以,我的记忆被封锁,我也被强行带离了英国。”
她说完,紧紧盯着他,试图穿透他脸上那层由大脑封闭术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她渴望看到一丝波澜——震惊、厌恶、或是哪怕一瞬间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