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还没说,我……还没想好!”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迫使他仓促做出决定的力量。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吹动着窗帘,也吹动着两人之间那根名为“可能”的、摇摇欲坠的弦。
伊凡杰琳胡乱地用手背抹过脸颊,泪水混着未干的泪痕,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涂抹出一片狼藉的湿痕,像一幅被雨水打湿后变得模糊不清的画。
她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模样,只是任由那咸涩的液体不断涌出,仿佛要把心底积压了六年的酸楚全部倾泻干净。
斯内普依旧坐在床边那把硬质的单人沙发上,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伸出手,略显僵硬地握住了她裸露在睡衣袖口之外的纤细胳膊。
指尖传来的触感已经不再滚烫,那狂乱如擂鼓般的脉搏,也终于渐渐平缓下来,恢复了些许规律的节奏。
然而,伊凡杰琳自己却并未察觉,她的整个身体正在发生细微却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不是哭泣带来的抽噎,而是一种源自魔力回路深处的、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剧痛所引发的生理性痉挛。
这种疼痛,像潜伏的幽灵,从她七岁那年第一次魔力暴动开始,便时不时会悄然造访,至今已纠缠了她整整八个年头。
最初的几年,这疼痛尚且是难以忍受的酷刑。
年幼的她常常在深夜疼得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睡衣,只能咬住枕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独自啜泣,害怕惊扰了西弗勒斯本就稀少的睡眠。
而从十一岁,当她一个人在伊法魔尼挣扎求存,她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剧痛袭来时调整呼吸,学会了将眼泪咽回喉咙深处,学会了接受这份伴随魔力而来的、没有规律的隐痛。
此刻,那熟悉的、如同冰针在血管里穿刺的感觉又来了,一波接着一波。
她只是将下巴埋得更低,努力让颤抖看起来只是情绪崩溃的余波,而非旧疾复发。
窗外的黑湖倒映着冬夜稀薄的星光,屋内苦艾草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默而窒息的悲伤里。
斯内普的掌心干燥而温暖,那温度透过皮肤,似乎想要驱散她体内的寒意,却不知这五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与这份疼痛共生,甚至,在此刻的绝望中,这疼痛反而成了她唯一能够清晰感知到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斯内普的魔力再次探入,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谨慎穿行。
伊凡杰琳的体内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顺从,没有任何设防,任由他的感知力长驱直入。
他“看”到了——那并非健康巫师应有的、流畅如星河般的魔力回路,而更像是一张布满裂痕、甚至在某些节点呈现出焦黑坏死迹象的破碎蛛网。
每一次魔力的微弱流动,似乎都在加剧这些裂痕的撕扯。
“我会通知所有科目的教授,”斯内普收回魔力,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未来最少一个月,禁止你使用任何形式的魔法——哪怕是‘荧光闪烁’照亮道路,或是‘阿拉霍洞开’开启一扇门也不行。”
他凝视着她泪痕未干、狼狈不堪的脸,眼神复杂,“从今天起,你搬到地窖来。我会亲自看着你。如果你敢有任何反抗……或者尝试偷偷施法,你尽管试试。”
说完,他魔杖一挥,一道红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