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杰琳轻轻动了动眼睫,没有立刻睁开。
空气里依旧漂浮着熟悉的魔药材料气息,但似乎比夜里更清冽了一些。
她听到极轻微的、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规律而克制。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并不刺眼的光线。
侧过头,便看到西弗勒斯依旧靠坐在床头,姿势与她睡前所见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手中多了一本厚重的书籍。
晨光从高高的、被湖水滤过的窗户透进来,在他低垂的侧脸和书页上投下浅淡流动的光斑。
他看得专注,眉宇间是惯常的凝神与一丝审视的痕迹,仿佛手中不是闲书,而是一份需要严苛批注的魔药论文。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本厚重的书□□脆地合拢。
封面包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魔法微光,显然是混淆咒的效果,意图模糊其真实面貌。
然而,那惊鸿一瞥的封面设计与质感,却瞬间刺穿了伊凡杰琳残留的睡意。
深色的底,简洁到近乎冷峻的字体排列,一种与魔法界华丽繁复装饰风格截然不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理性与克制气息……
尽管有魔法遮掩,但那过于独特的样式,依旧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是那本书。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梦的解析》。
一本麻瓜的心理学著作,探讨潜意识、梦境与精神的奥秘。
她曾在某个不再回首的时空里,于积满灰尘的书架上见过它。
伊凡杰琳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了,像是有冰冷的丝线骤然缠住了心脏。
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一个将自己的内心用层层盔甲和毒液密封在黑暗地窖里的男人……
他绝不会,也绝无理由,对麻瓜的心理学理论产生任何学术之外的兴趣。
他的书架应当被《强力药剂》、《魔法药剂与药水》、《高阶魔药制备》以及各种艰深晦涩的黑魔法防御或黑魔法典籍占据,而不是这种试图用理性框架剖析非理性领域的麻瓜学术著作。
那么,他翻阅这本书,原因只有一个,指向性明确到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冰凉的自责。
因为她。
因为她源于魔力与精神双重崩溃的噩梦与失控。
因为他看到了她最不堪一击的狼狈模样。
他试图理解,试图寻找一个“解释”,一种或许能“解决”或至少“应对”她这种状态的方法,而在魔法领域,对于纯粹精神与心理层面的创伤,除非涉及恶咒或摄神取念的后遗症,否则体系并不完善。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他向来不屑一顾的、麻瓜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伊凡杰琳胃部一阵抽紧。
他又在为她做超出本分的事,涉足他本无需涉足的领域,耗费他本就稀缺的时间与精力。